第9章 鱼粮姜烩
第8章 十字架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程有颐的喉结在听到结婚这个词时剧烈滚动。
“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父亲拿出不锈钢保温杯,陈年老茶的味道从里面溢出来,“那孩子是教师?公务员?李兄弟说在美术馆见过你和一个人。……”
那只是程有颐的同事。
程有颐紧紧攥住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面,心脏狂跳。
三小时前章迟的模样在记忆里反复出现,少年委屈又愤怒的目光紧逼着他,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要说慌。
他呼吸有些困难。
“他...年纪还小。”
话出口的瞬间,程有颐脸就红了。
“年纪小不是好事啊,贪玩,不安分……”父亲眉头拧成川字,“也没关系,等生完孩子,就会收心了...”
“爸!”程有颐站起来,他看见父亲的影子倒映在一尘不染的白色瓷砖里,像一个怪物,把他都吓了一跳,“你想得太远了……”
父亲一只手拿着茶杯,另一只手拍了拍面前的桌子:“远?你三十多岁还不考虑生孩子?当年你母亲在你这个岁数...”
父亲很喜欢拍桌子,拍桌子的时候,就是叫程有颐闭嘴。
“母亲就是生我的时候离开的,你忘了?”程有颐冷静克制,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却悲从中来,“是你坚持顺产,你说顺产的孩子聪明,她就是顺产的时候大出血去世的。”
母亲遗像之下柜子深处藏着哥哥和母亲的病历本。
程有颐都有偷偷看过。
满室死寂。
父亲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程有颐的父亲拍了拍桌子,“你是想指责我吗?”
又是一阵沉默。
“有时间带他回家。”父亲的声音混着老年人的痰音,他背过身去厨房做晚餐,“结婚生孩子还是要趁早。”
程有颐突然开始耳鸣。
他看向父亲,父亲的嘴一张一合地动着,像一条吃人的鱼,要把他吞进黑洞里。
他什么都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在嗡嗡嗡的声音里,他想起来今天和章迟说的话。
程有颐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小道八卦里面章迟多不堪,女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可程有颐却是真的知道章迟是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章迟昨晚说他自己是第一次,程有颐倒是不怀疑,那么生涩的技巧大概和自己一样,只是徒有理论。
如果不是当时在被父亲的电话狂轰乱炸,他大概能够用更成熟的方式来处理昨天晚上的意外。
想到这里,程有颐不自觉有些烦闷。父亲什么都没有做,就可以让他产生无限的焦虑和失去理智。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出了门,才对在厨房做饭的父亲说:“我晚饭和朋友约好了。”
父亲在厨房里愣了一下,程有颐抬起头,落地窗外太阳正沉入远山之间。
室外的空气清新了不少,程有颐找了个人少的巷子,点燃一根烟,打开手机,找到今天的陌生来电,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显然,他被拉进了黑名单。
程有颐皱了皱眉头,滑动通讯录时又瞥见了章家的座机。不知道为何,他这次固执地想和章迟解释清楚。
“滴”声响了三次,对面接电话的人是钱思齐。
“有颐?你怎么打这个电话?”钱思齐有些讶异,“你找章蓦吗?”
“他的手机没有打通。可能是没听见吧,他喜欢静音。”程有颐摸摸鼻子,“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昨天走的太匆忙了,没有来得及说两句话。”
“谁说不是呀,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钱思齐感慨,又说,“我这里有宋老师留给你的东西,你要来拿吗?”
宋老师是他们三人大学时代的恩师,对程有颐更是格外看重。三年前因为心脏病去世后,遗嘱里还有赠与程有颐的遗物。
程有颐突然为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愧疚。
“好。”他顿了顿,接着问,“现在过去方便吗?”
“章蓦和我婆婆都在,他们休假了,不过这倒没什么。”钱思齐思忖片刻,“不过我那个小叔子,啧……”
终于说到了程有颐关心的地方,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他怎么了?”
“他平时人倒是挺好的,我接触也不多。昨天晚上没回来,我们也都习惯了。可是今天一回来就像吃了火药一样……对着所有人都发了一通脾气。”钱思齐无奈地说,“总不能是我结婚得罪到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