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鱼粮姜烩
程有颐的脊椎窜上一阵寒意:“不是,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他喜欢男人,可是我……”
谎话在嘴边,程有颐把话咽下去。
章蓦顿了顿,目光打量着程有颐,忽然意味深长地道:“你不考虑考虑?”
程有颐愣住了:“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gay?”章蓦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们俩就不用这么见外了吧?你敢说你不是?”
程有颐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吞吞吐吐片刻以后才开口:“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有直男问到程有颐的性向时,程有颐就会用这句话搪塞过去。
“因为同性喜欢也属于正常的性取向,对吧?有颐,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哦。”章蓦眯着眼睛笑,手指指节不经意地在桌面上敲打,“你大学宿舍书架上那本《资本主义精神与新教伦理》,你忘了吗?”
章蓦压低声音,好像在讲他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书名时,程有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记得这本书。
那是他大三在图书馆替章蓦写关于马克思韦伯的小论文时,在书上随手写下的从宗教改革的角度的对同性恋的辩护。
“你里面的小论文,我可是都看了。”章蓦眯起眼睛,“我说的没错吧?”
程有颐沉默良久之后,放弃了抵抗:“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章蓦点了点头。
见程有颐没有说话,章蓦又好心补充:“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看我过去这多年年、伪装的多好,连你都不知道我没有发现。”
程有颐的心里五味杂陈。
章蓦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从那么早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知道这件事。”程有颐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在章蓦面前装正常人。
可是他居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正常”?
“我怕你尴尬。”章蓦盯着程有颐问,“你……会尴尬吧?”
“……会。”程有颐艰难承认。
他并不会在一个毫不相关的人面前尴尬。他掩盖自己的性向,无非是怕麻烦怕解释。更何况世界上多得是一听到对方是gay,就觉得对方会喜欢自己的自信直男,会用尽所有的恶意,来对待一个根本和他们无关的人。
可是章蓦不一样,程有颐真得喜欢他。
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章蓦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以后,因为害怕自己被同性喜欢,疏远了和他的关系。
“我之前还担心你找不到男朋友,一辈子赖着我呢。现在章迟和你表白,不是刚刚好?”章蓦一副轻松的玩笑语气,“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家人,你不是想和我成为家人吗?”
程有颐呼吸一滞。
大三下学期他们三人一起去新疆旅游,遇见天后座流星雨大爆发。章蓦和程有颐并肩躺在草地上,程有颐难得真情流露说希望能够拥有章蓦一样的家人。
现在回想起来,新疆的星空下,自己说“想成为你的家人”时,章蓦眼底映着的不是垂爱,而是怜悯。
“你是认真的?”程有颐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章蓦耸肩,“谈谈嘛,你又不亏,让我这个弟弟来陪着你,就像我陪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程有颐盯着章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戏谑或玩笑的成分,可章蓦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真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退让、犹豫,甚至那点不愿承认的期待,全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说到底,章蓦从未把他放在那个位置。
“我知道了。”程有颐倏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他走出咖啡店,编辑出给章迟的短信:【晚上七点,gay吧】
拥挤的人潮里,程有颐闭上眼,他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下地狱的。
gay吧门口的热浪蒸腾着,程有颐进来的时候简直热得要命。
他松了松领口,锋利的目光在酒吧里扫视了一圈,立刻锁定了坐在吧台边缘的章迟。
他以为章迟不会来的,程有颐的心往下一沉,向章迟走过去。
“你找我来干什么?”章迟看到了程有颐,他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嗓子都哑了,却章迟一副冷冰冰的神态,对吧台的调酒小哥说,“伏特加,什么都不加。”
说罢,又往调酒小哥的内裤边缘里塞了几张百元钞票当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