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也更狠：“你又有没有想过——你对得起有颐吗？”

“章蓦！”程有颐觉得胃好痛。

“他跟你在一起，以为你在努力生活，以为你是暂时迷茫、需要支持。你在这里，演出、陪酒、说谎，你敢和他说吗。”章蓦接着说。

“你拥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男朋友，是你运气好。”他轻轻一笑，声音却像刀，“但你真的……配吗？”

章迟的脸色一瞬间苍白得像纸，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衣架的边缘，发出一声钝响。

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声音发干：“是啊……我怎么配？可是，可是，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配不配？！”

章迟站在那里，看见站在对面的程有颐，章蓦和章母，衣架落下的阴影横亘在他和这三个人之间，如同无形的划分。

界限的那头，是正常的，美好，无限光明的世界。

界限的这头，是章迟混乱不堪，异于常人，可却无人知晓，无人认可的人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程有颐愣住了。

他的脚步情不自禁地要迈向章迟的时候，章迟开了口：“我没有想瞒着你。”

章迟眼眶红起来，看望着程有颐的脚尖，“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吗？你以为我每次和你说谎的时候，我心里不慌？我好几次都想说……可是，可是，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他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哽住，眼泪猛地掉了下来：“我知道你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工作——没有人会接受的——”

章迟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他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程有颐，那一刻，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混杂了所有的羞耻、痛苦、犹豫、渴望：“我太想被你喜欢了，太害怕你你不接受了，想到，害怕到我连自己在做什么，喜欢做什么，都不敢承认。”

程有颐整个人怔住，旁边的血腥玛丽不屑地“切”了一声。

众人沉默了片刻。

章迟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超短裙裙尾：“可你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止是我哥受不了，你……应该也受不了吧？”

“所以，”他缓缓地说，“我们分手吧。”

空气轰地一声炸开。

章蓦张开了口，程有颐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胃好痛。

他只看到章迟转身，眼泪顺着下巴滴落下来，甩开他们所有人，推开门一头冲了出去。

片刻死寂。

血腥玛丽吹了声口哨：“啧啧，有点意思。”

章母明显没有料到儿子情绪崩溃得这么彻底，脸一白，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妈！妈！”章蓦搀扶住章母，掐着她的人中。

场面一片混乱，程有颐和酒吧老板互相尴尬地望着彼此，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血腥玛丽拿过一杯酒咂了一口，抬了抬眼睛，习以为常的口吻问老板：“怎么办？”

“这——”老板皱起来眉头。

“lucia，你先送阿姨回去吧。”程有颐揉了揉眉心，在脑海中再次确认了秘书的名字，又对章蓦说，“章蓦，今晚的加班工资不要忘记开给她。”

章蓦一愣，点了点头。

“有颐，你——”醒来的章母听到这句话，欲言又止。

“我不会一时意气用事的。”程有颐握住章母的手，“章迟那边，我待会去找他，您别担心。”

章母这才松了一口气，在lucia的搀扶下离开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我和你一起走。”章蓦站在原地。

程有颐闭了闭眼，这件事本来早就可以结束的。

程有颐的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骨头，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在外面等我吧。”

“可是——你能解决吗？”章蓦试探性地问。

程有颐看向章蓦，第一次，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