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鱼粮姜烩
“可……”
章母摆了摆手,像是并不期待辩驳:“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听进一个老女人的话,但昨天我和思齐聊了聊,她帮我捋了点思路,也许你会觉得更有说服力。”
程有颐有些意外地抬头。
“她说,小迟现在做的表演,并不像传统舞者那样,是用动作和力量去表达审美。你也看到了,那舞台上,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动作称不上专业。”章母一边翻手机一边说,“她的原话是:这种形式的表演,本质是为了迎合‘凝视’,是为被观看而存在。那些舞者不是在表达自我,而是在顺从某种消费期待,把身体变成商品。”
“人的……物化。”程有颐低声重复,心头一震。
这是钱思齐的语言风格——她的毕业论文,就是写“新自由主义时期小说中女性性向的自我物化与毁灭”。
而这,却是他未曾认真思考的问题。
“的确,他可以选择跳舞,选择舞台。”章母轻声道,“但他有没有选择‘不被物化’的自由呢?你觉得以他现在的性格、阅历、能力,他真的理解了这些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无奈地说:“你以为,我是因为看不上这个职业才反对他吗?”
程有颐一怔。
他的确认为,章母这个年纪的人,对新事物怀揣着本能的敌意。
“换句话说,如果他非得去那里工作,我就会不爱他吗?”章母深吸了一口气,“我反对的不是从事这个工作的人,因为很多人,不像小迟,他们为了谋生而选择这个职业,他们并非是‘自由’。我所厌恶的,是让他们不得不成为这种人,让他们除了把自己当成物件出售意外没得选的……力量。我不是怕别人怎么看他……我是怕他自己被伤害了都不知道。”
“我……理解。”程有颐一时无言。
这些论点的争锋曾经无数次出现在程有颐的教科书,论文,讨论之中。他可以用更为学术和精确的名词来描述章母的观点。
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察觉,自己所谓的洞悉是如何傲慢。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在用母亲强悍的本能理解所谓新自由主义下的本质,保护自己的孩子。
章母闭上眼,仿佛想起什么旧事:“我几个朋友的孩子,小时候没人看管,长大了沾了夜场和毒品的边,现在还在拘留所里。你告诉我,那种自由,也是自由吗?”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听我劝的,是想劝我?”
“没错。”章母看着他,目光坦荡却带着忧色,“我也希望你为小迟好,不要放任他走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许久的沉默之后,程有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章母长叹一声,放松了些:“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
“您说。”
“章迟为什么去跳舞?”她盯着桌上的咖啡杯,“他又不是特别喜欢跳舞,家里也不缺钱。他的卡从来都是无限额的,不可能是为了生计。那他是为什么?寻求刺激?逆反心理?”
他以为不干涉就是尊重,是成熟,是体面,是爱。
可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那只是懒惰,是逃避,是他从未真正靠近章迟的借口。他从未真正试图去理解章迟为什么做出这些选择,也从未试图去走近章迟的内心。
程有颐低下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喉结滚了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起头望向章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再多了解他一些。”
回去的路上,程有颐脑袋里还在转着章母说的话。直到他在小巷口偶遇了一对熟悉的身影——章蓦和lucia。
他们刚从hoc方向走出来,lucia手里还拎着chanel的纸袋,妆容未卸,笑意盈盈,肩膀偶尔轻轻撞着章蓦,两人的距离显得异常亲密。
“章……蓦?”
程有颐感觉到一丝奇妙的违和感,他站在人行道中间,说出话的时候,自己都察觉到声音里的疑惑。
“这么巧。”章蓦丝毫没有惊慌,一副坦然的样子,只是抬眼笑了笑:“你白天也来这里?”
程有颐有些尴尬地掩饰:“来办点事。”
章蓦点了点头,语气从容:“我们晚上在这边办了个酒会,我和lucia来看看这边的布置情况,让她帮我给邀请来的合作伙伴的太太挑了点礼物。碰到个熟人请我们喝了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