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

程有颐恭敬不如从命，刚换好了球衣，就被章迟按在了座椅上：“闭上眼！”

曾彧一边骂一边化妆刷和粉扑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头顶被带上了一顶假发。

他其实不需要一直闭着眼睛，但程有颐很喜欢闭上眼睛的时候，章迟站在自己的旁边，给化妆师提建议。

“这样就行了吧？”，“这里的阴影重一些。”

“差不多得了。”“眉毛形状改一改吧？”

曾彧作为化妆师并不是很耐烦地听着的章迟的建议。程有颐哪怕是外行人，也能从曾彧的反应里看出来章迟的专业性。

不知道喷了什么喷雾之后，章迟的双手搭在了程有颐的肩膀上：“好啦。”

睁开眼的瞬间，镜子里坐着的，是少年时代程有颐最崇拜的流川枫。

第55章 最多三次

“……”

程有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觉得有些难堪。

“你，你不喜欢吗？”

“我三十岁了，再当流川枫，是不是太老了？”程有颐摇了摇头，眉眼之间不经意流露出来当大人时不曾表现出来的脆弱，他自嘲说，“流川枫应该也不想让我这样一个人生很失败的人来cos吧？”

“……”

章迟的眉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喂！流川枫！你听好了！！谁说你老了？就算你多画了几条皱纹，那也是帅气的战痕！！你可是全国第一帅的角色！！要是你不来，这舞台就太寂寞了！所以给我振作起来！！像个男人一样走上去！”

章迟挺起胸膛，一副樱木花道的口吻，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提高嗓门，只是声音还是带着少年的幼稚：“再说了！什么人生很失败？那是因为没有我樱木花道在场啊！有我陪你，这对才是最强黄金搭档！！走啊，蠢才！全国大赛还等着我们重现辉煌！」

程有颐抬头望着章迟因为用力过度通红的脖子，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他好像真得从那身合体的篮球服里看到的年少时代的流川枫的灵魂，在他的体内熊熊燃烧。

程有颐的少年时代过得并不如意。

小孩的恶意总是莫名其妙又纯粹邪恶，程有颐甚至不记得是哪一次班级收集家庭信息的时候，班上淘气的男生敏锐地发现他的亲属里只有父亲。于是各种外号接踵而至，后来他们发现父亲的宗教信仰，于是他们又开始叫他“那个神经病的儿子。”

没有人和程有颐玩。

放学回家到父亲下班回来之间，有短暂的一个小时，电视机的动画频道里是《灌篮高手》，那是他少年时代唯一的慰藉。

那个慰藉此时此刻穿越了时间，站在了他身后，安慰着当年手足无措的少年。

程有颐轻咳了一声，找到流川枫的音调，开口的时候，声带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紧，从记忆深处里找到那些倒背如流的台词。

“……你还是那么吵，樱木。嘴巴比球技还浮夸。”流川枫开了口，声音沙哑，肢体僵硬，一看就是第一次当流川枫，“算了……我流川枫，永远不会输。”

章迟欣喜地看着人，就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程有颐。

时间静止，空间错位。

真实与虚幻交织成程有颐想都不敢想的梦境。

片刻的沉默之后，章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回到了软软糯糯的声音：“程老师，你觉得开心吗？”

“嗯。”程有颐轻声回答。

“那……你笑一下啊……章迟小心试探。

程有颐垂下头，过了两秒缓缓抬头，嘴角笑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章迟像是被炸中了一样，整张脸红起来：“靠，你别这样笑，好像我在欺负你。”

“你不是吗？”程有颐笑着问。

“好吧……那既然你这么想，那我现在带你欺负别人去。”

接下来的半天，章迟领着他见了各种朋友——摄影师、道具匠、剪辑博主，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眼影男生，听说是一位格外有名的up主，在视频网站因为鬼畜视频剪辑而爆火。

程有颐本来以为自己会格格不入，可没想到大家对他这位老人非常友好。

他提问，他们就认真回答；他听不懂，就有人耐心科普梗。他甚至第一次和人探讨了“同人文和圣经在行文逻辑上的相似性”，得出来“宗教就是一个巨大同人世界”的结论。

晚上的饭局约在一家烧烤店，点菜的时候程有颐才想起来这里离家很近——离父亲的家很近。

似乎哪里不对劲？

程有颐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恨不得每天给自己打电话，关心自己衣食住行，劝说自己去教堂做礼拜，心心念念他的婚姻大事的父亲，这段时间竟然难得地给了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