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鱼粮姜烩
程有颐一愣,他蹲了下去,留出来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
“我知道你父亲……叔叔是这样的,吃软不吃硬。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告诉我。”章蓦望了一眼往客厅走的其他人,玄关处只剩下他们两人,“但是父亲毕竟是父亲,他不是个坏人,也是为你好。”
程有颐一愣,他顿了顿,反问章蓦:“帮我?”
他好像看到章蓦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那个阴影的轮廓,真是自己的父亲。
程有颐和章蓦熟了以后,和章蓦说过许多自己和父亲之间的矛盾。
章蓦像个完美地心理按摩师。
【你们都没有错。】
【你们只是沟通的方式有问题,我妈和我弟弟也这样。】
【没关系,你还有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可是现在,章蓦可以怎么帮?
帮他去和父亲讲新约吗?
程有颐信以为真,更加依赖章蓦,在漫长的过去,章蓦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章蓦总是站在父亲视角上,告诉程有颐父亲各种做法的动机,而所有的动机,都指向了“为他好”这件事情。
世上很多的罪,都是从“为他好”开始的。
程有颐后知后觉地发现,章蓦从来没有像他的母亲一样,和自己探讨过,父亲对自己有没有爱这件事情。
过去的信任的在程有颐心里一点点瓦解。他要怎么相信,一个连自己弟弟的性向与爱好都不能很好接受的人,能够劝得动自己顽固的父亲,接受他的一切呢?
章蓦帮不到他。
程有颐摆了摆手,谢绝了章蓦的一片好意:“章蓦,这件事你帮不到我。”
章蓦一愣,无奈地摊开手:“章迟帮到你了?”
程有颐又是一愣。
章迟如此决然地斩断了自己和父亲之间最后一点温存的联系,很难讲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这终究算是双方都假装无事发生的父子关系里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几人吃了饭,天色已暗,小少爷难得乖顺,还好声好气地听她的教育,竖着手指发誓自己以后不去做什么伴舞了。
吃完饭又哄着章母回了房间,说要给她泡花茶,顺便帮她捏肩。推着章母回房间之前,章迟还没忘记趴在程有颐的肩膀和他说:“你先回我房间睡会,我很快。”
程有颐“嗯”了一声,他不想破坏者得来不易的母慈子孝的时刻,又叮嘱他:“不着急,你多陪陪阿姨,我等你。”
章迟和章母回了房间,程有颐正起身,章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要不要上露台坐坐?”
“今晚难得没有风。”章蓦指了指头顶高悬的明月,“月朗星疏,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天了。”
程有颐一怔,随即定了定神色:“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读大学的时候,他们曾经无数次在月色之下彻夜谈心。他们聊星星聊月亮,聊未来规划聊修齐治平。程有颐曾经很愧疚于耽误章蓦的睡眠,可是章蓦笑着说“月朗星稀,睡觉太浪费了,聊天刚刚好”。
那些程有颐仍旧历历在目的晚上,月色如洗,落在章蓦的身上,照得他闪闪发光,那个时候,章蓦是他梦里梦到千千万万遍,触不可及白月光。
程有颐想起来,这段时间他睡得格外安稳,好久没有做梦,没有梦到过那片白月光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三楼那片不大的露台,夜风带着落叶的味道穿过玻璃护栏。远处的山林模糊成一片深色的阴影。
章蓦在茶几边上坐下,替他倒了一杯葡萄酒。
“给我岳父带的,我还藏了一瓶,偷偷给你喝。”他递给程有颐,语气温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可千万别告诉思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她会吃醋的。”
程有颐接过葡萄酒,放在鼻尖闻了闻,他对葡萄酒没有研究:“这么好的酒让我喝掉太浪费了,待会可以让章迟试试,他很懂。”
章蓦的脸色微微一沉,随后扬了扬眉:“你说得对,我找时间叫他品鉴一下,小迟对这种事情最有研究啦。”
“我就不喝了,一会还要开车回家。”程有颐把酒杯放到一边,谢绝了好意。
“……好。”章蓦悻悻地把酒放到一边,随后叹了一口气,“我好怀念我们的大学时代,我,你,思齐,我们一起纵酒放歌,那些日子我们都回不去了。”
程有颐停顿了片刻,又有些为难地问,“你和思齐……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