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稳得像石头砸进水里，连回音都带着分量。

那胖警官几乎立刻应声：“好的好的，没问题！马上就办。”

他拿过笔，动作比之前快了几倍，还不忘赔笑：“真是失礼，要早知道是您的朋友，哪用您亲自跑一趟。”

“这种小事，你们也不容易，我理解。”sharma点点头，神色从容，又转向程有颐，温和地补了一句：“在这儿办事，有时候说一声就好。”

胖警官一听，更殷勤了，立刻喊人去开打印机，准备新的文件袋。

有人端来茶，有人笑着说要去叫局长出来见一面。

几个人被带到一间单独的小屋，屋子里面燃烧着印度线香，方才的闷热混乱变得有条不紊，仿佛空气都被理顺了。

一个小时后，信息台的电话打回来，说机场清洁人员在候机区的垃圾箱里捡到一本护照，已经送到失物招领。又几分钟后，护照被从失物柜里取出，仔仔细细装进牛皮纸袋里，封口贴上“加急”标签。

胖警官双手奉上，弯着腰：“东西齐全，请您们核对。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报我的名字，保证一分钟都不耽搁。”

sharma接过文件，微微一笑：“报名字估计没有用，你看，我还是得亲自来嘛。”

笑意轻柔，却让胖警官打了个颤。

程有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色平淡得近乎冷静。看到sharma给自己递了一个眼神，他把胖警官领到角落里，往他的手里塞了几张钞票。

动作算不上隐秘，像心照不宣的流程。

接着，程有颐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客气话，措辞周到，对方的脸色果然柔和了些。

章迟皱起了眉。

程有颐这副市侩的模样，他倒是从来没见过。

走出警察署的门，章迟忽然停住了，片刻之后，他转身，把程有颐花掉的几张钞票又悉数还给程有颐：“我不想欠你的。”

程有颐沉默了片刻，把钞票收了起来，又对章迟说：“要不要我把sharma的联系方式给你？他在这里说得上话，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章迟打断程有颐的话：“你非得这样吗？”

“这样？”程有颐没反应过来，“是怎样？”

“走关系，塞钱。说假话……程有颐，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章迟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解。

“我只是想快一点。”程有颐控制呼吸，语气尽量稳，“你丢了护照，时间很重要……这里是印度。”

“所以你就找熟人？在中国很有名……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啊？”章迟冷着脸，“程有颐，你还真是谎话张口就来。”

“我……”程有颐想辩解什么。

“难怪。”章迟冷笑一声，“说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的话，也可以张口就来。”

“……”程有颐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头却更加痛了，“我没有说，这件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横亘在中间的坚冰裂开了一个缝。

就在这个时候，街对面响起一个熟悉声线，清晰的中文名在熙攘的印度语中立起来：“章迟！”

他们同时回头。

穿蓝色t恤，粉色头发，浑身纹身的曾彧站在街对面，脸上的表情焦急。

蹲在路边削椰子的男人抬头看他一眼，刀子“咔”的一声在果壳上顿住。有人悄悄笑出声，露出发黄的牙；有人摇头叹气，用印地语骂了几句。还有人干脆掏出手机，偷偷对准那头粉发，街口的狗都被吓得退了一步，又好奇地打量着他。

曾彧懒得理，径直走向章迟：“航班延误了，我看到你的消息就立刻买了机票来。对了，你说你护照没了……找到护照了？没事吧？”

章迟点了点头。

程有颐觉得刚才裂开缝的坚冰又回去了。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阴魂不散的。”他看了看章迟，又看了看程有颐，视线停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客气笑。他伸手去拿章迟的行李，动作自然熟稔，“跟我走，我酒店定好了。”

“谢谢。”章迟短短地应了一句。他把护照收进内兜，转身朝曾彧那边走。

程有颐留在原地，阳光照得他眼睛发疼。他看着两人的身影并排远去，耳边是城市的躁动和风里飘来的香料味：“章迟……你，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