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昼宙骤漆
“是吗?”许子周缓缓歪过脑袋。
“嗯。她才小学呢。”
“你也才初一啊。”许子周耸耸肩。
踩下踏板,她们各回各家。
路旁的香樟树流动着翠绿,微风吹过,枝桠微微晃动。夕阳下树叶的剪影映在言之的背脊,蓝白色校服被染得昏黄。
城市高架上是疯长的藤蔓,将冰冷的水泥柱包裹住。爬山虎生机蓬勃地蜿蜒向上,好像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方向。
浅蓝色的单车停在棕红瓷砖的围墙前,等待红绿灯的转换。
最后的五秒,一片绿色的树叶无故落在言之手背。像是计算好了一样,稳稳地停留。
言之将树叶放进书包侧边的口袋。
她不明白,这树叶分明还嫩绿,却为什么会落在她身上?
她是一个不相信征兆的无神论者,此刻却想起香樟树的花语。
纯真的友谊。
可任何事物都有多面,一如植物之间的花语也不会只有单一的解释。
骑着自行车,言之将那片香樟叶带回了淮星园。
单车行至老榕树下,天边已呈现月亮将要升起的淡紫色。
她将单车停泊在一旁,手里拿着那片嫩绿的小叶子走到榕树下。
站在石砖上,言之看着这位“老朋友”好一会儿。
临走前,她把这片不大的香樟叶放在老榕树粗壮的根茎间。
“榕树奶奶,您帮我选一个吧。”朦胧之中迸发出的纠结让言之显现出了这个年纪原有的俏皮。
放下叶子,她好似轻松起来,走近单车时还轻跳了下。
言之记事早,不知道这和她早慧有没有关系。她记得很多两岁之前发生的事。比如她还记得小时候出去旅游,妈妈贴着她的脸颊,指着前方的瀑布告诉她,这个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还记得爸爸买了支甜筒,只给她舔了两口就拿走了,因为她年纪太小不能吃太多。
她学东西总是很快,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好的。围棋、画画、烹饪、弹琴……包括她所追求的声乐。所有的老师无一不例外的都夸过她三个字——“悟性高”。
可给她带来的并不全然是好事,像是从小就比他人更敏感,很多小事她总会思考向更深的地方。就如言荟阑尾炎手术那次,她的思维无可抑制地通向了死亡,甚至在回去的路上,都不敢在家人面前哭。
倒不是害怕责骂,只是担心自己的眼泪会引起家人新一轮的烦恼。
其实言家的氛围一向很好,妈妈爸爸从小都没有对她有什么过高的期待,即使她好像看起来比别的孩子都要更聪明。
别人都说,早慧有家庭的原因。由于需要的情绪没有得到正向的反馈,所以选择了自我适应生存环境,变成“不需要大人操心”的乖巧孩子。
但言之或许是天生的。她能感受到人们每一个眼神、语调的不同变化,哪怕她的家庭并不需要她总是去察言观色。
亲戚们总会说,“你们家言之这么聪明,可得好好栽培,将来争取上清北。”
但言荟只是笑笑,说:“看她想不想去再说吧。”
“清北你们家都看不上啊?”听不懂人话的亲戚喜欢这么问。
言荟只好用更加浅显易懂的语句告诉她们,“不是看不上,只是专业不一定对口,主要还是看passi自己想做什么。”
“喔唷,你们不会是打算让她走艺术吧?”说着还刻意放低了语气,眼神瞟了下坐在旁边陪小言之玩的唐森,“那多可惜呀。”
无知人眼中的鄙视链。学艺术等于没前途,等于费钱,等于文化学不来了,所以才通过“艺术”走捷径。
于是在他们眼中,用聪明的大脑去“学艺术”,就是浪费人才。
对于这些人,言荟只觉得厌恶。艺术并不是走捷径就能学好的东西,所以更不可能成为走捷径的工具。每一个专业都有自己发光的领域,就像世界最好要有色彩,声音最好不要太过刺耳。
她不是为了要言之完成什么所以才把她生下来,一切将她带来世上的前提都只是因为爱。
无论她是更加愚笨,还是更加聪慧,言荟的期待永远只有一个。
希望他们家小passi幸福健康。
因此,对于嘴碎亲戚的偏见,优秀的人民教师回答道:“我女儿以后干嘛关你屁事。”
然后在亲戚们试图打圆场的叽叽喳喳中带着言之回了卧室,并捂住她的耳朵,告诉她,“外面那些都是傻子,别听他们的话,会变蠢。”
最后在言外婆和言外公的委婉逐客令下,客厅才逐渐恢复了安静。
小小的言之问妈妈,“学艺术是低级的吗?”
言荟摸摸她的头,“你认为它是低级的吗?”
言之摇摇头。
“那它就不是低级的。”言荟温柔地注视着她。
小言之点点头,随后又思索起来,“那什么才是高级的?”
这个问题一出,言荟也愣了会儿。但她没有因为言之年纪小就随意敷衍,她很认真地想,言之也抱着她的胳膊静静地等待。
良久,言荟揉揉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