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昼宙骤漆
可是,她保护她小小的自尊心。所以没有亲自过来询问。
而是经过老师,不着痕迹地传达。
在一个平常的大课间,一个平常的梅雨季,一间平常的教室里,一句平常的疑问句。
她不说,“需要我陪你一起上台吗?”
她说,“你愿意与我一起合奏吗?”
……
放学。
言之今天流了一身汗,校服领子深色的地方都能明显地见着被洇湿的痕迹。
要么说唱歌能减肥呢,言之每日这几个小时练下来,完全不亚于孙悟空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
只不过人家是轻松一翻,她则是勤勤恳恳、手脚并用地爬。
以前是撑着琴凳做平板支撑,现在已经进化到了举着琴凳唱。这样有助于她收紧核心,寻找声音位置。
有时候还会从家里顺个酒瓶子来。目的,是为了与肚子对抗。主要原理和上面的搬凳子差不多。
还有些狗吠鸟鸣般的奇异发声练习更是不用多说了。
只要有人好奇地往里望一眼,言之舞台上那些温润如玉的白月光的形象都会立刻毁于一旦。
不过附中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见怪不怪,况且,言之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人能看见。
她几乎已经到了忘我的境地,完全不在意什么琴房门前经过的脚步声,以及有没有人透过小窗偷看这种行为。
对她来说,有效果就行。
平日里言之为了在云思雨面前保持干净清爽的形象,总是会多带一件校服,练完之后换上。
只是今天下午难得没课,她多练了会儿。琴房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已经放学十五分钟了。
她不想让云思雨等她太久,这比她能不能在小雨点面前保持完美形象更重要。
况且……想起过往八九年的种种,她弯弯嘴角。
早就不完美了吧。
飞快地下琴后,言之奔下楼梯。
她远远望见对面楼梯口同样火急火燎的身影,脚步又加快了些许。
终于在大厅,两个汗水淋漓的人碰了面。
看着对方同样汗湿的碎发,心中竟不约而同地想到。
怎么一点也不臭?
外面还在下雨。
云思雨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给言之擦汗。
好近。
云思雨只比言之低半个头,仰着替她擦汗的时候,言之更能清楚地望见云思雨脸颊边那颗小得不起眼的痣。
好想亲它。
想到连咽口水的动作都觉得刻意。
不可以。
可她又忍不住。
所以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言之用手指轻戳了一下那颗痣。
脸颊边传来痒痒的触感,云思雨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隐隐生出了些生理性的眼泪,自齿间开始,半张脸都麻痹了。
怎么感觉不到头的存在了呢?云思雨心想。
看着她迅速变红的耳朵,言之的耳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烧起来。
小雨点……真是可爱死了。
两个人双胞胎似地别过头去。
走出大厅,她们撑起了伞。
黑的、灰的、红的、蓝的、花的伞群里,突然生出了一双猫耳朵和一双小狗耳。
那是她们小时候买的,儿童用伞。
伞面不大,也不知道能遮住多少雨。
她们也不在乎旁人看了会不会说幼稚,只是觉得下雨天,就想用这把伞。
别人会说,这是儿童伞。
只有言之和云思雨会说,这是一双“不散伞”。
那是它被赋予的专属名字。
情愫嘛,就是让普通的东西,有了独特的含义。
比如那张多写了几个名字的试卷,那条多打了几个死结的红飘带。
再比如,一个每年都有的梅雨天里,云思雨问:“可以牵手吗?”
然后言之就伸出了自己的手。
雨水顺着伞檐滑落,有时雨大了,就可以用浇灌来形容。
这下与众不同了吗?
普通朋友会在晴天里勾肩搭背,牵着、勾着、挽着手。
但他们不会在下大雨时,还非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偶尔有人被路上的水滑得趔趄一下,大概就分辨不出,浸透指缝的究竟是胶水,还是雨水。
“言之,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