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颤动，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他最后一眼。

没能睁开，只是颤动。

然后是重复上一次的“刚刚好”。

瑞克·桑切斯：“……”

那再来一次。

这次，瑞克·桑切斯在贝丝·桑切斯开口前用一句话封印了她：“是的，我回来了，别吵。”

一点温情没有。

还不如一直离开，还能给人一点幻想的好。

贝丝·桑切斯安静地、呆呆地看向脚尖，仿佛要在鞋子上面看出一个洞来。

她原本挺直而活泼的脊背，微微弓起来，弱小，无助。

瑞克·桑切斯终于和将死的戴安·沃斯有互动了。

这时的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努力地聚焦在他的脸上。

戴安·沃斯极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嘴唇。

一缕即将散尽的气流。

她想说什么呢？

瑞克·桑切斯无法自己地想。

他俯身极近地贴近她，屏住了呼吸，全部的感官都凝聚在耳廓，什么都停滞了……努力地从呼吸的微末里打捞那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振动。

瑞克·桑切斯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的声音，还是只是他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幻听。

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去死。”

第75章 寻找戴安（三） 瑞克眼睁睁见戴安胸口……

瑞克·桑切斯眼睁睁见戴安·沃斯胸口的最后一丝起伏停止， 瞳孔彻底散开……

可她的眼睛还在对自己说。

我等你死，瑞克。

那里面全是怨气，无尽的疲倦， 和一种他至今才读懂的、浓重的恨意。

prime瑞克耸耸肩， 想自己的戴安可比自己刻薄多了。

这都是他想的。

说不定是误读，是片面之词。

人死了，怎么理解都可以吧。

死人又不会说话。

戴安·沃斯有真的说话吗？她真的想要瑞克·桑切斯死？或者爱他爱得要死？怎么理解都可以，反正除了她， 谁也不知道。

她在想什么呢？

如果能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人们对她仓促的死亡的意见，或许会少一点。

瑞克·桑切斯也才察觉自己逆转时间有多么蠢， 逆转的每一秒都只是在重温并放大过去逃避的痛苦。

他才是傻瓜瑞克。

瑞克·桑切斯只是回到了自己终将来临的审判里。

他不得不恍惚地却真实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瑞克失去了锚点。

自己现在是个没有锚点的瑞克。

没有归处， 没有去处，漂浮在茫茫多元宇宙的瑞克， 之一。

搞笑一点说，原初瑞克被剥夺了“原初”封号。

prime是指引他作为无数的瑞克之一独特性的坐标，是定义。

但没有戴安， 没有瑞克。

没有意义。

他永远的失去了她。

戴安是“最瑞克的瑞克”作为瑞克的意义本身。

“妈妈？妈妈……妈妈！”

贝丝·桑切斯叫不醒妈妈， 在瑞克·桑切斯身旁放声大哭。

因为爸爸在， 她才敢哭泣。

可是——

好吵！

瑞克·桑切斯真的生气了，他按住贝丝·桑切斯的头顶， 表情夸张道：“嘘——贝丝， 停下， 停下来听我说。”

贝丝·桑切斯想停下哭泣， 但停不下来，最后不能自己地抽噎着，扬起通红的脸看着爸爸。

她无法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 只是直觉可怕的事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她希望爸爸能安慰她，保护她——

爸爸说：“妈妈死去了，这件事好可怕，你现在面对人生最重大的变故，对吗？”

贝丝·桑切斯点点头。

“宝贝，跨越无数个现实，这件事已经发生过无数遍了，你以为的重要根本不重要，没有什么值得重要的，”爸爸轻描淡写又极其严肃，“但每个你都这样哭泣，无数个宇宙都被你的嚎叫骚扰！可怕至极的你制造了无数个困扰！听着，闭嘴，给我他妈地停下来！”

贝丝·桑切斯呆住——

世界上最糟糕的爸爸。

噪音终于停止。

瑞克·桑切斯这下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了。

他不确定戴安·沃斯人之将死其言也恶的行为是不是因为自己比较恶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