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100节 thymes
闻人郴瞪着霍清源:“有你这么说自家的吗?”
“这么想的人多了。”霍清源用扇子戳了戳铜罐,把盖子戳得跳了一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仙门与妖族明天就开打,祈长明又不可能横越千里专门来烧小戴道友。他认识衡文书院谁是谁吗?”
车队后方的一辆车中,帘幕忽然被掀开,北风卷起冬夜的寒气,扑打着车中的灯火。
谢真裹着斗篷,在座椅上神游天外,长明在他旁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一卷书,正是他们先前在白沙汀的书摊上买的《六派溯源》。据谢真对他神情的观察,他对这册书的内容颇有微词,不过野史八卦这种东西就是越胡扯越让人有兴趣,看他读得还是挺自得其乐的。
车中另外那对散修师徒,徒弟已经歪靠在师父的腿上睡着了,姿势不大舒服,睡得口水快要流出来,看得谢真不禁莞尔,一时间想起了许多往事。
正在这时,突然闯入的身影让徒弟吓得直直地弹了起来。
谢真在对方进来前就有所察觉,车队正在行进中,从每辆车上一个个查过,闹出来的动静实在不小。长明不耐烦地用手指按着书页,抬起头来。
来人正是戴晟,他往空出来的座椅中间一坐,扫视着车里的其他人。
散修中的师父皱了皱眉,还是道:“可是有什么事?”
“巡查一下。”戴晟淡淡地说,浑身透着一股找麻烦的气息。他目光落在谢真两人身上,认了出来他们就是兰台会找来的修士,遂对谢真说:“到了这时,道友也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么?”
谢真心道我在守备府中的宴会上又没披着斗篷,明明是你没细看……
长明在旁边缓缓放下了书。谢真连忙用手肘戳了他一下,随手就把风帽摘掉了。戴晟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不太明白这平平常常的脸有什么好遮的,旋即沉声道:“我不管城主对你们两个许诺了什么,只要进了遗迹,就不要想着玩什么伎俩,否则我衡文书院可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一掀帘子,又从车上下去了,想来是去了后面那辆车上。
谢真:“……”
他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哪受了闲气,有必要跑来撂下这么一句吗?
那个散修的弟子揉着眼睛,嘟嘟哝哝地抱怨了两下,师父拍拍他的头,让他接着睡。谢真瞄了一眼看书被打断的长明,认真地考虑是不是也要有样学样。
长明淡淡道:“衡文书院?”
谢真:“……”唉。
第90章 芙蓉扇(五)
挂着玉骨扇的车中,熄灭的炉火仍有微温。孟君山晃了一下铜罐,罐中还剩下薄薄几滴,酒香随着余热蒸腾,缓缓散去。
他考虑了片刻要不要举起罐子直接喝,最后还是放下这个打算,重又将盖子盖上了。
酒是好酒,气味清冽,但十足浓郁。霍清源将窗格掀开一小半,令夜风涤荡车中的氤氲酒香。
闻人郴小小地吁了口气。她看着霍清源,虽觉得他这大冬天摇扇子的举止未免有点毛病,但他向来都这副德性,说什么都没用。
“不过,你怎么对这些密辛都探听得这么清楚?”她问。
“有兰台会,当然很方便。”霍清源不在意道,“何况延国的朝野之争并不是秘密,有心打听,连都城街边卖豆腐花的小娘子也能跟你聊几句。”
闻人郴:“不光是这个,你对衡文书院这次对遗迹的计划,好像也清楚的很……”
“阿郴。”孟君山出声道,“这个不好问的。”
“嗯?”闻人郴还未反应过来,“为什么?”
孟君山耐心道:“再问下去,要么小霍编瞎话胡扯一通,要么他翻脸把我们从车上撵下去,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闻人郴:“……”
霍清源哈哈大笑:“别欺负你小师妹了,话不用说这么直吧?再说这回我可没动什么歪招,差不多都是从城主那里听来的。她也说不定是在骗我,你们最好也别全信。”
闻人郴有点被绕晕了:“她会骗你?”
霍清源:“很奇怪么?我又和她不熟。”
“不熟她还会告诉你这么多?”闻人郴怀疑地看着他。
霍清源唉了一声,想用扇子敲她的头,被她啪地一下打开了。他说:“小师妹,别拿看坏人的眼神看我好吧?城主是对我有所求,肯定是我问什么她答什么,不管是真是假,面子上总要把我哄开心了,而且不能有什么让我看穿的破绽是吧。”
闻人郴听得直皱眉:“这话讲的,好像对人家姑娘毫无怜惜似的。”
“你可别因为她不习武就把她当成寻常闺阁。”霍清源似笑非笑道,“光靠惹人怜惜,可没法当一城之主啊。”
还没等闻人郴追问,他又道:“话说回来,我是觉得城主挺不容易,这回我来到这,不就是为了让她能活着回来么?若有什么我顾不上的……小师妹,你也顺手帮帮人家吧?”
闻人郴忽然被扣了这么一顶帽子,却没想太多,她天性热忱,听了这话毫不犹豫道:“当然,我定会看好她!”
霍清源一展折扇,挡住了忍不住笑意的半张脸孔。孟君山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杯子往暗格中一放,道:“这就奇了,我记得按你们瑶山规矩,回山时管不了兰台会的事情。既然你与城主并无联系,她是怎么邀约到你,让你从瑶山千里迢迢赶来的?”
“喂,别以为我会对你跟小师妹一视同仁啊。”霍清源啧了一声,“再问个没完,我回头就叫他们排一出你担纲主演的本子……”
“这就不用了。”孟君山果断道,“你闲着没事还是忙你的生意吧。说起来你那个什么调香的生意似乎还挺红火?”
他话头转得太快,霍清源也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笑道:“漪兰斋势头不错,前些日子又在棉城开了一家。”
“我们在路上也有瞧见。”闻人郴插口道,“走得匆忙,来不及进去看看,客人好像也不少呢。”
“现下是赔本赚赚吆喝罢了。”讲起这些来,霍清源俨然一副商贾子弟的派头,“师妹喜欢,我回头送些到你们毓秀去。也给向师妹备一份吧,她最近可好?”
闻人郴的神色微微一滞,幸好车中灯光幽暗,不很明显。孟君山代她答道:“正在掌门座下领受教诲。”
霍清源并未留意到这话有什么别的意味,只是感叹道:“听着就辛苦。不提了,出来玩就放松点,我来给你试试这个……”
闻人郴本想说才不是出来玩的,见到霍清源熟练地从箱中取出加盖的竹编壶,将香丸点上,一套下来眼花缭乱,一时间也忘了抗议。
不多时,壶中流出丝丝烟气,就如同墨色滴入清水,在空中缭绕沉降。霍清源这才将车窗重新关上,笑问:“这一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