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大师兄说过 第123节  thymes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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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灯随着他向前飘动,洒下的光芒间,他看到脚下石阶笔直向前,回廊墙壁上甚至有浮雕纹饰,虽只是一掠而过,无暇细瞧,但那重重叠叠、花里胡哨的样子,正是他觉着有几分眼熟的奢夸之风。

此处无疑曾是在山体之下修建的一座洞府,不难想象,在遭毁损之前是何等的美轮美奂。他身形迅疾,沿石阶一路盘旋上下,这里并无岔路,也不担心会追丢。中间还遇到几处被落石堵塞的地方,都已经被星仪轰开一处空隙,正可以容一人通过。

又侧身穿过一丛碎石之后,他猛地止住脚步。

满眼的红色,从脚下几尺开外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石壁之下。这里与石碑所在的地宫,宽阔之处相差无几,只是地面几乎整个挖空,建了一方巨大的平池。

六百年都没有人到访过的秘境里,这池子依旧盛得满满当当。其间波荡似水,又如余烬般现出橙红颜色的,不是流火还是什么?

谢真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多的流火。白阳峰阵法中的流火兴许比眼前更多,可是藏在山体之中,直到最后他才见到它们缓缓烧尽的样子。

而眼前这一池,既触手可及,也自是险恶万分。

星仪独自立在池边,似在出神。池中流火微微摇荡,幽深光芒如夕照残阳,不见将四方照亮,却像在这石殿中刻出了一道道阴影。

既已打了个照面,谢真索性不再掩饰行迹,光明正大地走向前去。

在见到星仪的那刻,他隐约感到,对方仿佛就是在这里等着引他入毂。既然如此,他也想知道,这人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他在距星仪几步之遥处停下,剑未出鞘,只是在这短短的距离中,从静到动,剑光及身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星仪好似很有耐心,这时方才转过头来。一直跟在谢真身后飘行的纸灯,此刻也照亮了他的面容。

他一身殓衣,挂在肩上仿佛残破的风帆。原本应该显得鬼气森森,但他上半张脸仍然罩着金砂面具,这古朴的面具令他不像话本故事里的孤魂野鬼,反倒像是个邪气四溢的妖魔。

“蝉花。”星仪从容道,“自打知道你,我便一直想与你谈谈。”

谢真:“有什么可谈的?”

这令他戒慎的敌手,此刻距他咫尺之遥,谢真能清楚地看到他面具上的每一丝刻纹。那纹路既像飞羽,也像舒卷的枝叶,当中虽在双眼位置留了两个空洞,可那后面似乎并没有目光投出,只是混沌不清的一片幽暗。

两人在池边相对而立,流火散溢而出的灵气在四周隐约浮动,使得空中仿佛有无数张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谢真不急着动手,自然是在等长明解开封印。他不信星仪不明白这点,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很多。”星仪稍一低头,似乎在欣赏他手边的佩剑,然后道:“但是,就这样谈未免少了点意思。”

只见他向空中一探手,飞舞的金砂凭空而至,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黄金剑。

这把剑只能说略具剑形,倒不如说刚从炉中锻打出来的金条,别提花纹,连护手也极为粗疏。剑柄更好像是一截光秃秃的金片,很难想象能有谁拿着它会感觉顺手。

谢真一扬眉,他可不觉得星仪是为了省事才弄出这么一柄剑来。若是从未见过锻剑的人,可能会造一把四不像出来,却决计不会弄出这样形神兼备的剑胚。

“让我看看你的斤两。”星仪淡淡道,“拔剑!”

此情此景,谢真实在很想回敬他一句:你叫我拔剑我就拔?

然而,随着星仪横剑起手,一阵沛然剑势顿时扑面而至,那在殓衣下像个骨头架子的枯干身躯,竟如渊渟岳峙,挟凛然威势向他迫来。

谢真已经许多年没有遇到在剑上能与他一较高下的敌手,在一点灿然金芒在对方的剑尖上闪耀时,海山已如长虹般出鞘,化为一团剑光向他笼罩过去。

星仪不闪不避,同样持剑迎上,谢真运剑极快,他也以快打快,犹有余暇道:“这种时候,还留手么?”

谢真同样并未用出全力,但他不爱在这时候闲聊,只是一言不发,剑光渐渐向一旁转去。

两人剑势已完全交织在一处,其间凶险万分,相互牵引,星仪也不由得被他带离了几步。谢真不曾掩饰他的意图,就是要让他们交战的地方离那要命的流火池远一些。

星仪显然是不能让他如愿,见状忽地撤剑,向后一跃。

谢真岂会放过这样大的破绽,海山紧随其后,剑光从飘如飞羽的轻灵骤然转为万钧之重,猛地洞穿了那具躯体的胸膛。

他早就料到这不知用什么法子复活起来的残躯,其弱点肯定也不像常人一般,弄不好斩掉头颅也不会死去,更别说只是穿胸而过了。因而,他也不是要一击致命,海山似串糖葫芦把这躯体顶在剑上后,去势不减,就要掠过流火池,把他往石壁上钉去。

这番变故就在一霎之间,就在海山要越过池边,登上对岸之际,星仪的身躯陡然向下一沉。谢真只感觉剑上忽如有山石崩落,海山的锋刃也似陷入泥沼般凝滞,他立即并指一招,海山卷着一道辉光从他胸口跃出。

星仪胸前被捅了个对穿,不见血流,倒是有金砂纷纷扬扬从中洒落。他不退反进,迎着谢真暴风骤雨的剑势,向前一步踏入了流火池中。

池中流火随之扬起一道波浪,那流动的火光几乎要碰到他殓衣飘飞的下摆。星仪恍若不觉,未见他脚下有什么支撑,只是踏步向前,手上剑光交击不停,人已经如闲庭信步,走到了一池流火中央。

谢真此刻仍然身在半空,借着两剑相交之力斜掠而起,接着再度落下,随着身形盘旋,剑光也从四面八方朝星仪袭去。

金剑华光熠熠,海山则如一道幽影,双剑白刃相贴,忽近忽远。星仪始终虚踏空中,而谢真随剑势上下飘掠,两人共蹈于流火之上,刹那间剑锋已交击百十次,只有一声长长的嗡鸣传出,音色凌厉,绵绵不绝。

第115章 琉璃脆(六)

星仪这时终于开口道:“还是小瞧了你。在剑之一道上,我已没什么可同你讲的了。”

他声调不高,就如剑意一般清楚利落,带着一阵奇异的节律,使得双方原本相持的剑势,也在一呼一吸间微微扰动。

谢真觑到空隙,正要一剑破去,却发觉如此必将使得对方将发未发的剑光自上而下坠入流火池中,这显然也在星仪的意料之中。

时机稍纵即逝,既错过了将他挑出池外的良机,谢真便不再冒进,海山锋芒陡转圆融,与星仪手中的金砂剑一触即分,两人身影各自后掠,分立于流火池岸边,遥遥相对。

两人交手只在少顷之间,不够一盏新茶从滚热转为微温。但这由极烈到极静的态势,其间的凶险却未曾减少。

相隔数百年依旧摇荡不安的灵气在空中缭绕,相隔一池流火望去,对面的身影也似隔着火焰延烧的轻烟,有些看不分明。谢真心中战意昂然,他深知双方刚才都不是生死相搏,他固然不敢贸然把对方一剑捅进池子里,星仪出手间也仿佛暗含考较之意,好像就是想观赏一番他的剑法。

倘若不是在这情势下,谢真决不会令他还有这般余裕。

然而他也得承认,星仪在剑上修为之精深,领悟之高妙,都是他生平仅见。此时此刻,他竟也有了自重生以来旁人看待他的心情:这等剑法,无论是仙门还是妖族中,都不应是籍籍无名之辈……

在霜天之乱前夜,他以临琅星仪之名在那风云激荡的时代留下一笔时,这卓绝剑法并没有留在记载之中,仙门也对这个“星仪”所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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