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大师兄说过 第206节  thymes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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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真想起那日,在王庭禁地中与石碑前辈初次照面,对方一语道破他曾是孤光剑主,个中意味,如今想来竟满是唏嘘。

陵空道:“往后的事情,你们也大略知道了。为阻隔天魔沿地脉侵染,我在三处秘境设下封印,加以禁制。天下动乱,魔潮一路扩张,许多受害的修士与妖族也化为魔军一员,到处都是节节败退。当时别无他法,王庭与仙门被迫联手,我在魔潮前往慧泉时以真灵驱使千秋铃,暂且压制天魔,令其本体重新现身,仙门也使劲浑身解数,死伤众多,终于将其封印在渊山。”

这段如今仅余史书中冰冷言语的岁月,由亲历者道来,仍旧惊心动魄。

良久无人说话,还是长明打破了沉默:“天魔尚且不是完整的真灵,已经这样难对付了么?”

“都跟你说了,真灵完整与否,和能不能打没关系。”

陵空没好气地说,“再说天魔之祸,在于其对世间的肆虐,倘若当年我专门到处烧人放火,见村烧村,遇城烧城,碰到来除魔卫道的人,也避战不打,藏不起来就逃走,你猜猜这世上最后还能剩下几个人——高低也得给我评个什么‘焚天之乱’的吧。”

“……”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谢真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长明则追问道:“那星仪的蜕壳,如今在什么地方?”

“在渊山。”陵空瞥他一眼,仿佛猜到他要说什么,“能把天魔收束,也是靠了这东西,蜕壳就如线轴,将天魔之力一圈圈缠绕其上,最终压制到能容入封印之中。”

长明:“也即是说,如今我们见到这个复苏的星仪,本体也是在渊山?”

“我两次进渊山封印,却未见过星仪的的身影。”谢真也道。

“真的没见过?”

陵空往那边一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起来,你镇魔的那时候——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207章 霜天晓(七)

长明:“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问你了吗?”陵空斜他一眼,“你也真是,这么要紧的事情,不早点问个明白?”

“他想说时自然会说,你突然这么一问,叫人怎么答?”长明沉声道。

“哦,这时候倒是耐心了。”陵空嘲道,“刚才催我赶紧把老底都掏干净的是谁来着?”

谢真终于回过神来,先一拉长明,道:“不碍事。都是我之前总避而不谈,才叫你以为我心结在此,其实……”

他习惯地想要说些轻松的话,但顿了顿,还是坦诚以告:“曾经确是耿耿于怀,但如今已不一样了。”

长明反握住他手,并不说话,只有那坚定之意无声传来。谢真转向陵空:“前辈,您猜测星仪在那时就已复苏,是因为他盯上了我的蝉花身份么?”

“有这原因。”陵空恢复了正经神情,“我想,倘若星仪在渊山中复苏了原本的意识,不应是一蹴而就,只会是徐徐衍变。或许那意识从无到有已经历经岁月,只是等待一个时机有所作为。”

他这描绘令人心生寒意,试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河之上,当历代修士镇压天魔时,始终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审视,当真是一副悚然的情景。

谢真轻轻点头,说道:“有些事情,我已想明白了。”

事到如今,思及在镇魔的最后一刻被瑶山法印反噬,那锥心之痛已不再那样清晰。

刚刚复生时,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只是稍一提起,那些对他人、对自身的怀疑都令他煎熬难忍。

花妖之身经历的种种,让他以从未有过的眼光看这世间,也看他自己。许多谜团逐一揭开,而今,他也能平静地谈起这些。

“在渊山封印中,我最先与之相斗的是天魔,那种无形无质的奇异形态,决不会让人错认。”

谢真缓缓道,“而当我剑斩天魔,将其镇压时,我的剑还斩到了另一个人。封印中我无法辨别他是什么模样,只听到他叫了我一声‘大师兄’。”

长明顿时变色。谢真早有预料,按着他手道:“先听我说完——那时,瑶山约束门下不得杀戮同门的莲花纹印置我于死地,让我不得不信,那的的确确就是我的同门。”

陵空听得津津有味:“有意思起来了啊。”

长明眉头紧皱,都顾不得管旁边的风凉话了,只是忧虑地看着对方。谢真安抚地笑了笑,说道:“可是,现在看来,未必就是这么回事。当中疑点众多,譬如说,有人在我进去后关上了封印之门的这件事——除非还有什么我们仍不清楚的手段,否则当时应当无人能进去封印才是。”

长明点了点头,似已平静下来。个中因由并不复杂,只是关心则乱,方才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再者,瑶山上代变乱后,门中人丁凋零,凡是提及瑶山弟子,就只能想到我们师兄弟五人。”谢真又道,“但,总有些是我们未能料想到的,像是白秋声现身前,我也不知瑶山还有自古分出去的一系旁支……不过他们并无莲花纹印,不受约束,此事我已和封云确认过了。”

长明说:“想要提前潜伏进渊山的封印里,他们也不像是有这本事。但要是受人利用,就是另一回事,就算用得不是他们,几大仙门在渊山阵法的处置上形迹可疑……”

见他脸色阴郁,不由分说就要扣起黑锅,谢真道:“一事归一事,哪怕真有仙门联手开启渊山封印,那动静绝不能瞒得过去。思来想去,那个神秘人只能是一开始就在封印里的。”

陵空乐了:“说了半天,就推出这么个结果?你该不会是说,你砍的那个是复苏的星仪吧?”

“不。”谢真从容道,“莲花纹印刻于神魂之上,乃是同门之间相互制约,星仪既离山而去,甚至放言与瑶山再无关系,他应当不会再将瑶山的印记保留下来。更有可能,他身为开宗立派之人,自己从未将这种门下弟子的印记用在自己身上过……前辈,是否如此?”

“……倒是没错。”陵空歪头,“那你觉得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便是我的猜想了。”谢真道,“距今最近的上一次镇魔,是我师祖知涯掌门,师祖得胜而归,但他的同门师弟失陷于渊山,尸骨也未能找回。从我自己的经历可知,渊山之水足以保存躯壳,倘若星仪用某种手段操纵了这具躯体,完全能够使我遭到莲花纹印的反噬。”

陵空听得愣了片刻:“啊?死人也算?”

“我想,坠入渊山之后,在天魔的包裹下,躯壳即处于非生非死之间。”谢真说得这些全来自于他这独一份的经验,“我从现在这副原本的躯壳中醒来,也并非由死复生,只是从那模糊不定中重归于生。”

他想了想,“至于,如果星仪能操纵那位先辈的躯壳,为什么没有对我照办,只能猜测是天魔在中间起到了什么作用吧。”

“你想得没错。”终于说回到了陵空熟悉的部分,他解释道,“你那具有蝉花血统的原身,对天魔来说估计就是自己人了,先给圈了起来。星仪即使复苏,能利用天魔之力,却没法让天魔把你给吐出来。”

谢真又想到了他和星仪在铸剑池的交手:“倘若那时星仪夺取了我的神魂,岂不是就能借此对天魔的掌控更进一步?”

陵空:“可不是嘛,这世道差一点就要完蛋喽。”

“……”每次说着正经事时,他总会被陵空那轻描淡写的打岔弄得凭空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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