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千般旖旎春迟迟 第1节  闻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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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心里为她找补一句:这个年纪对人性懵懵懂懂的倒也情有可原,再大些就不蠢了。

饭毕,崔令瞻在亲卫的簇拥下走出酒楼,路过那姑娘,递给她一袋福仙楼的八珍糕。

姑娘叫程芙,才来澹州不久,她发现糕点,浓睫微微一顿,抬眸看见了一名肤色雪白的贵公子,乌黑的瞳仁亮若天上寒星。

崔令瞻也在看她。

程芙没想到这么凉的一双眼竟有一颗暖暖的心,怔怔忘了回应。

崔令瞻放下糕点,抬脚消失在人群。

这眼微不足道的惊鸿一瞥,原以为会如尘烟,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没想到次日还能再相逢。

次日程芙天不亮起身,去郊外摘杏花,要连着枝丫小心劈,稍稍修剪,撒几滴水,鲜嫩嫩,芬芳淡淡,沿街叫卖。

她长得漂亮声音好听,卖空竹筐常常不过半日。每当附近的小贩脸色黑到不能再黑,她就换个地方,不跟人起冲突。

这天庙会的最后一日,她去了后山,后山游人稀少,多为年轻人。

年轻人爱花,每有人经过,程芙就会甜笑着叫卖。

当艳阳洒满了游人的衣袂,一群便服男子逶迤走来,为首的年轻人头戴黑纱大帽,红玉帽珠垂落白皙耳廓,走动间身上的墨色曳撒隐有月华暗纹,清冷之质非但不减他的矜贵,反衬得劲瘦身形愈发雍容挺拔,直教人移不开眼。

程芙认出了他,笑意如波在眉眼荡漾开。

“要花吗?不收钱。”

一枝春水杏花欹疏横在眼前,崔令瞻撩起眼皮,视线穿过粉雪含露的花簇,凝固了片刻,花簇后是一张比花还美的小脸,弯弯的眉毛下,忽闪忽闪的明眸,有一种小孩子的顽固。

是她。

“一盏茶前将将采摘的,很新鲜。”程芙跳下石阶说,“送给你……”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她察觉了数道锋利的视线,暗含警告瞪过来。只见一名兵将箭步上前隔开她,呵斥:“放肆,闪开。”

原来擅自靠近他是一种冒犯,他是个大人物。

“凌云,走了。”崔令瞻淡然道了一句。

凌云应是,抛下吓呆了的程芙。

剩下的侍卫面无表情从她脸前经过。

她不知道的是下次相逢也不远了。

程芙回过神,忙挎起竹筐换个人多的地界继续叫卖。

客房还剩七日,荷包的五钱银子是用来兜底的,她不敢再花出去,连饭也能省则省。傍晚时分,她才踩着疲惫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这里是桑树街口碑最好的一家,还分了男女两客院,贵是贵了些,胜在足够安全。

于程芙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安全,她宁肯饿肚子也要住这里。

尾随而来的轻浮帮闲在门外偷觑她,客栈的护院立即上前驱逐。

路过程芙的女客们暗地里惊艳,忍不住多瞅她几眼,顿一顿,转过头,继续和自己人热火朝天闲聊。

大昭受程朱理学的侵蚀日益严重,贵族女子甚少再抛头露面,豪绅富户也开始效仿,但民间不吃这套。

民间要吃饭的,女人承担的活计不比男人少,农忙时节女人卷起袖子撸起裤管纷纷下地,谁也别笑谁,顶多被大儒斥一句“不开化的愚民”。

故而女子独自出门也算不得特别离奇,只是在外行走遇到歹人可就凶多吉少了。

所幸澹州隶属燕阳府,乃毅王封地,出了名的吏治严谨,等闲不出那为非作歹之辈,女子住进大客栈倒也过得去。

一名女客道:“毅王治下人杰地灵,听说比北边还有秩序,毅王应是个宽厚仁慈之人。”

“那你可是不知他三年前进京勤王。”年纪大的商妇见多识广,掩袖悄声道,“据说皇城后巷被他杀得血流漂杵,宁可错戮不放一佞臣。”

这事京师那边的百姓多少都知道些。

众人闻言,汗毛倒竖,骇然一时不敢吱声。

毅王崔令瞻乃已故燕王的嫡长子,当今皇帝的亲孙儿,就藩燕阳府。

按制崔令瞻最多也就封个郡王,却被皇帝赐单字“毅”,直接封了亲王。

“如此说来,毅王远不如老王爷慈悲心肠。”

先前感慨的女客很是不解,问:“那皇帝何以偏偏最宠信他,尤甚其他子嗣?”

“可能是毅王长了副天兵神将的相貌,貌若钟馗、威武了得,正中皇帝心窝。”另一人道。

皇帝不轻文但更重武,对皇子皇孙的期许莫过于“上卫家国,下安生民”,要求他们从幼年起就得学习兵事,那么貌若钟馗、威武了得的毅王当然更受皇帝赏识。

“瞎说。”商妇笑了,“昔年毅王进春入京,我亲眼见过的,形貌清隽秀雅,皮肤白得像玉一样,比探花郎还俊美百倍哩。”

无人想象得出比探花俊美百倍得是何模样。

“毅王”、“探花”每个词都该与程芙八竿子打不着,她听了几耳朵连忙抛诸脑后,默默走到厨房门前卷袖刷洗木盆里泡着的粗瓷碗碟。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在灶台打转的。

一身油绿绸缎衣裙的老板娘走过来道:“你倒是个勤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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