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透着罕见的迷茫，“我恨了他二十年，结果发现他确实有错，但又不是直接凶手。而真正的凶手，那个醉驾的司机，当场就死了。”

申云烟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盏灯。

“你父亲……”她轻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延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他很温柔，从来没有和我大声说过话。我记得小时候我总缠着他，要他带我去公司一起玩，他第二天就真的带上了我，还在他办公室摆了一张小小的办公桌，摆满了玩具，一有空就陪我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他走的那天晚上，本来答应第二天要带我去看冰雕展。我等到很晚很晚，困得不行，就睡着了。醒来时，他已经出门了。”

“你没见到他最后一面？”申云烟的心揪了一下。

魏延摇头：“没有。那是我最后一次生他的气，因为他答应了我，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却自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临时接到公司电话，有急事要处理。”

一片雪花飘了下来，落在申云烟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灯光中飞舞，纷纷扬扬，像柳絮般飘舞。魏延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水珠。

“爷爷今天说完真相后，问我能不能原谅小叔。”魏延盯着掌心的水渍，“我说我不知道。然后他就哭了，那个一向强势的老人，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哭。”

申云烟想象着那个画面，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到母亲，想到申云鹤刚刚的道歉，想到自己口袋里那个还未拆开的红包。

“也许，”她缓缓开口，“有些事不需要立刻做出决定。”

魏延侧头看她，眼神里迷茫。

申云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

“这是刚刚申云鹤离开前给的，并诚恳地为他以前做的一切向我道了歉。”

她把红包在手里转了转：“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过去做的一切。但至少，我认可他现在的改变。”

魏延沉默地看着她，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有几片落在她的发梢上，像小小的白色花朵。

“你在安慰我。”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申云烟坦率地承认，“但也是实话。”

魏延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但眼睛里有了温度：“谢谢。”

雪下得大了一些，地面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申云烟拉高了衣领，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跑出来，家里那边……”

“暂时不想回去。”魏延说，语气坚决，“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爷爷也明白，他没拦我。”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城市中心广场时，远处钟楼传来了第一声悠长的钟鸣。广场上早已聚满了等待跨年的人群，年轻的情侣依偎着，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束束闪烁的荧光棒，将冬夜点缀成一片星海。

“十——”不知谁先喊了出来，随即汇成数百人的声浪。

“九——”

魏延停下脚步，望向钟楼的方向。申云烟站在他身侧，能看见他侧脸上被远处灯光勾勒出的轮廓，还有那双眼睛深处残存的阴翳。

“八——”

人群开始整齐地倒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申云烟忽然感到一阵冲动。在这个新年即将到来前，她想要抓住些什么，或者说，她想要给他些什么。

“七——”

她故作镇定地挪近一步，肩膀轻轻碰着他的手臂。魏延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头看她，眼底映着广场上流动的光点。

“六——”

雪花还在飘落，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她的发间。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感。

“五——”

“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似是在做什么准备。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