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7节 花时有序
萧郎君没说话。
崔芜心知他对自己不曾完全放心,也没揪着不放,只在心里盘算:晋帝的实控地盘主要在齐鲁、河东,再往西,虽说也是后晋国土,掌控力却没那么强,但凡有些实力的,都能割据一方占山为王。
这位萧郎君只含糊说了“西北”,不知是朔方、关内,抑或是……旁的什么地方?
面上却不动声色:“郎君自称姓萧,莫非是兰陵萧氏后人?”
乱世礼崩乐坏,上位者偏爱往脸上贴金,非得给自己寻个有名望的祖宗。好比那位将幽云十六州打包送与外族的后晋皇帝,就认了前朝景帝年间的丞相为祖宗。
萧郎君却没这个爱好:“萧某与兰陵萧氏并无瓜葛。”
想了想,约莫是觉得要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不好一味隐瞒,于是道:“萧某出身河西,家中唯有一长兄,已经过世多年,姑娘唤我萧二便是。”
崔芜正待开口,忽听马蹄声远远传来。她抬头望去,瞳孔瞬间凝缩,只见来者是一队精悍骑士,打头之人幞头皂靴、面带怒容,不是别个,正是孙彦。
崔芜笑意骤敛,险些破口大骂。
阴魂不散的丧门星!
第6章
崔芜并非没考虑到孙彦追来的可能,只是当海阔天空近在眼前,谁也不愿考虑重回牢笼的可能。
希望打碎的一刻,她的心沉到谷底,眼前河水好似无端暴涨,徐徐淹没脚背,又一分一寸没过头顶。
“凭什么!”崔芜像头被囚困的兽,绝望又愤怒地磨着爪牙,“凭什么他能像摆布宠物一样操控我的命运?凭什么他一次见色起意,我就得折断羽翼,囚困金丝笼里?”
他以为他是谁?
他姓孙的算老几!
崔芜胸口起伏,又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她听到自己开口:“萧二郎君,我怕是没法随你去西北了。”
萧二亦瞧见孙氏追兵,目光微一闪烁。
他虽没开口,崔芜却不难揣测,以他的身份和处境,必不想于此时此地,和孙氏起冲突。
潜入节度使府伪造手书是一回事,与地头蛇当面撕破脸是另一回事。
这与萧二为人如何并无太大干系,而是他身份与职责所在,不能以身犯险。
于他而言,暂避锋芒是最好的选择。
“孙彦是冲我来的,与萧郎君无关,”崔芜说,“你现在走,孙彦未必会追。”
这个决断并不难下,萧二沉吟片刻,淡淡道:“姑娘保重。”
言罢翻身上马,竟是带着部曲疾驰而去。
孙彦瞧见了他们,果然没有追赶,从始至终,他眼里只有崔芜一人。高头大马飞奔至前,极具威慑意味地扬起前蹄。
崔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彦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睨视她。他出身贵重,又是嫡长,在吴越之地直与太子爷无异,却不想平生最大的跟头竟是栽在崔芜身上。
想到她勾结外人,在润州城中闹出的泼天风波,孙彦恨得牙根痒痒,脸色越发森然:“怎么就你一人?你那暗通款曲的奸夫呢?”
崔芜已经习惯了孙彦张嘴不说人话,却还是被恶心到了,不怒反笑。
孙彦死死盯着她:“你笑什么?”
崔芜:“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孙彦大怒。
之前崔芜屡屡惹出祸事,险些被孙昭下令乱棍打死,都是孙彦替她兜住了。原以为锦衣玉食地养着、掏心挖肺地待着,假以时日,总能换得几分真心,却没想到所有的温驯顺从都是伪装,骨子里依然这般桀骜刚硬。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利口能硬到几时!”孙彦握着马鞭的手紧了又紧,想到她身怀有孕,终是强迫自己松开手指,“来人,把她押回去!”
他身后的寒汀下马,向崔芜走来:“芳荃姑娘,还请……”
崔芜突然后退两步,手腕一翻,不知怎地多了把匕首,刀尖正抵着自己胸口:“都给我站住!”
寒汀一惊,倏然驻足。
孙彦亦是愕然,待要上前,又恐被崔芜看出焦急,反而拿捏自己,只冷冷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玩意儿,也配要挟我?”
崔芜冷笑回怼:“我若是玩意儿,那又是谁为了‘玩意儿’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天生犯贱不成!”
孙彦胸口起伏,脸色阴沉如水:“寻死觅活,我却不信你有这个胆子。”
说完手一挥,自有部曲去抢崔芜匕首。
然而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崔芜,只见她手腕一推,匕首刺入脐下四寸处,入肉一分。
鲜血飞快浸透衣衫,部曲被血色震住,谁也不敢向前。
孙彦从没这般恼怒过,厉声大喝:“你若敢伤及孙氏子嗣,你院里伺候的丫鬟仆婢都得陪葬!”
崔芜回以讥讽冷笑。
孙彦这才想起,偏院护卫尽数毙命刀下。他虽不知有两人是崔芜亲手所杀,却也猜到,这些护卫仆婢奉命看守,屡次三番阻拦崔芜逃走,只怕与她结了仇怨。莫说是空口威慑,就算将人拖来,当着崔芜的面处置了,她也未必会眨一眨眼。
他恼恨交加,偏生没有拿捏对方的筹码,一时连指尖都颤抖起来:“你偏要与我对着干,我到底哪里待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