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46节  花时有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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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谦见状刚要喝斥,却被崔芜摆手屏退。她和丁钰走到近前,两颗脑袋肩并肩,瞧着跪地画图的老人家。

片刻后,张老汉抬起头,长出一口气。

他看着崔芜,极认真地答道:“回大人的话,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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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正如崔芜对秦萧所说, 一方新生的势力想要站稳脚跟,农耕是重中之重。

偏偏世道战乱不断,各方势力彼此征伐互抢资源, 耕地的牲畜也在其列。崔芜心知力量尚弱,抢不过别人, 只好借鉴前人智慧,以机械人力代替畜力。

除此之外,还有些经过验证的耕作方法, 也不妨拿来一试。

崔芜敲敲脑袋, 提笔在备忘录上写下“深耕”和“套耕”的字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堂下的男人。

丁钰只对张老汉感兴趣,一早将人拎到二堂偏厅商量细节去了。随后进来的皆是读书士子,或出身乡绅,或家境贫寒,却无一例外, 都是通晓经史、熟读诗文之辈, 有些甚至对前朝刑律亦有了解。

读书是个苦差事,乱世求学尤为不易, 可即便如此, 依然有人一心向学,未曾因恶劣的外在条件而放弃志向。

崔芜对古时人对“读书”二字的看重有了新的了解。

她高中古文学得不错,却万万不敢在古时的读书种子面前班门弄斧,只将人交给许县令玩耍。如此进行到当日的第五人时,走进来的是个二十来许的男人,看面貌也算周正,甚至称得上英俊,面相却算不得和蔼可亲。

崔芜皱眉, 从这人过分尖锐的眉眼间分辨出一丝与自己相似的气质。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

果不其然,当许思谦按照流程,询问来人当今乱世,该如何治地时,他看也不看主考官,只管盯着崔芜:“盛世宽仁,乱世严峻,草民以为,不用重典,难以治宵小、安人心。”

崔芜极细微地挑了下眉。

许思谦是正经的前朝进士,饱读礼义仁德长大,哪怕身处乱世,见惯了杀伐屠戮,亦不曾丢下这点本心,如何听得进这番话?

当下与此人展开辩论:“乱世用严刑?如尔所言,盘踞华亭的王重珂之辈最喜严刑重典,结果如何?还不是失尽人心,最终为郡主取而代之?”

那人一双眼角斜飞的丹凤眼掠过讥诮:“王重珂也配叫严刑?不过一屠夫耳,虐民为乐,怎可与刑法相提并论!”

崔芜懂了,这位大概是如战国韩非一般的法家推崇者。

此人姓贾,单名一个翊字,他先对居主位的崔芜施了一礼,方辩驳道:“无以规矩,不成方圆,郡主新下华亭,最要紧的便是定下规矩,示之以民。”

“所谓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如前朝者,亦曾盛极一时、万邦来朝,因何衰落?无非以誉进能,其臣离上而下比周,终致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

“某不才,愿助郡主重修律法,安民心,清吏治,肃纲纪。”

言罢,郑重顿首。

他说得掷地有声,崔芜却只笑了笑,让他回去等消息。

贾翊也不气馁,拱手行礼便自告退。他人刚走,许思谦憋了满肚子的话便再绷不住了:“郡主!此人面相刻薄狠戾,若任他留在县衙,只怕会重蹈王贼覆辙,万望三思!”

崔芜:“许令是觉得,我会失了本心,如王贼一般涂炭百姓?”

许思谦一时失言,连道不敢。

崔芜没跟他一般计较,许思谦能不顾性命,力扛王重珂,可见其风骨为人。对秉性正直之辈,她总是多几分宽容。

“乱世用重典,这话本身没错,只因乱世之中,礼崩乐坏,人心好似出闸恶犬,没了道德礼义束缚,若是律法也缺席,又何以安定人心,震慑宵小之辈?”

她给了许思谦一个安抚的眼神:“王贼虐民为乐,是随一己喜好为所欲为。我却是要定立规矩,律法一出,纵王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届时一视同仁,重建秩序,百姓便可安下心思,不必担心哪一日,好容易建起的家园又被匪贼响马光顾了。”

许思谦说不过她,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忧心忡忡地闭了嘴。

崔芜同意贾翊的看法,却不大喜欢这人狂到没边的态度,不知这位是当真有才还是故作姿态,遂决定冷他两天试试心性。

她这边面试完了随后几名考生,又与许思谦敲定重丈民田并为流民录籍的细节,眼看日影西斜,却不曾传饭,而是命人备马,要去城外军营察看。

这是崔芜穿越以来最为快活的日子。虽说吃穿用度不及江南精致——吃不过粗面,穿的也是麻布,想如镇海军节度使府那般金莼玉粒、锦绣满身,纯属白日做梦。

但她是自由的,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看着手中地盘一点点变大,脚下凋敝的土地慢慢恢复生机,心里的满足感无与伦比,浑身上下充斥着使不完的干劲。

从这个角度而言,她几乎要感谢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

军营严禁女子入内,但崔芜显然不在这个行列。她直接纵马入营,定睛瞧见颜适正带着一干亲兵操练鸳鸯阵,不由会心一笑。

“别看这小子年轻,却是个实打实的用兵天才,又是自小跟在兄长身边,打过的仗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崔芜对闻讯赶来的延昭说,“我花了大价钱才把人留下,可得物尽其用。”

这时就体现出心思憨直的好处,延昭既承认颜适的本事,就肯听他的话:“主子放心,这些日子,兄弟们都跟着颜将军操练,他让怎样就怎样,一定把安西军的本事都学会。”

崔芜满意点头,旋即有些遗憾。在她看来,最好能让秦萧亲自下场指点一二,可惜这位身份贵重,轻易请不动,只能想想罢了。

“还是筹码不够啊,”她摸着下巴想,“就手头这点地盘和势力,自保都够呛,要吸引其他地方的人才前来投奔,远远不够。”

她可没忘当初汴梁城中,与秦萧谈论政权“成势”的三要素,其中“人”之一条,既包括人心,亦指人才。

如何能吸引人才相投?

自古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虽说乱世之中,皇帝不值钱,如晋帝这等将自家疆土拱手送人的败家子更免不了遭人唾弃,总体而言,还是地盘更大、势力更强、名声更响者,越容易引来人才投奔。

由此可见,未来的路怎么走,走到哪一步,还是得好好规划。

她在一旁瞧了半晌,对新兵的操练情况还算满意,遂冲延昭打了个手势。两人避开人群,越走越偏,直深入一片树林。只听流水潺潺,却是一带小溪蜿蜒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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