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107节  花时有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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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秦萧抓紧时间,将前因后果与崔芜述说明白:“……十日前拿下的朔方城,攻城前两日,阿适领斥候去城外巡查,经过一条溪水时,见水还算清澈,他又口渴得紧,便忘了你先前将水烧沸再饮的叮嘱,直接饮了生水。”

“当时没什么,但拿下朔方城当晚,他就开始腹泻,第二日又添了呕吐和高烧,自此一病不起。与他一同发病的还有十来名将士,都是那一日饮过生水的。”

“秦某派人探查溪水,发现水流上游被推入好些病死的牲畜,有些已然腐烂,可见是有人故意设计,存心要疫病在我安西大营蔓延开。”

“若非阿芜交代过应对疫病的种种举措,及时将患病士卒隔离开,秽物也小心处置了,还不知有多少士卒要无辜遭难。”

说话间,两人到了颜适养病的营帐前,迎头正见医工掀帘走出,手里还捧着一只空了的瓷碗。

崔芜换好白披风与面罩,见状喝住医工:“这两日,颜将军都用过什么药,或者吃用过什么?”

医工认识崔芜,又见自家主帅亲自陪着,忙一五一十交代道:“颜将军腹泻得厉害,并不敢吃用什么。只是照您的吩咐,每隔一个时辰饮一碗温热的开水,里头加了盐糖,肚腹倒是舒服些许。”

“再有就是‘独参汤’,亏得您送来上好的老参,才叫颜将军撑到今日。”

“独参汤”其实就是人参单方煎成浓汤,专门用来救治气虚危症。虽非霍乱对症的方子,却能吊住精神、补充元气,为颜适,也是为崔芜争取时间。

她满意点头,与秦萧打过招呼,拎着药箱掀帘而入。

下一瞬,久病而不通风的陈腐气味扑面袭来,即便隔着面罩,也令崔芜紧皱眉头。

第93章

帐中未设屏风, 颜适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厚重的被褥盖过胸口,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庞, 双颊深深凹陷,几乎瘦脱了形。

崔芜见过他策马横刀、意气飞扬的模样, 对比如今病得有气无力,躺在床上好似一具会喘气的尸首,说毫无触动不心疼, 自然是假的。

她脚步放得轻而缓, 搭住颜适探出被外的手腕,仔细探察。

脉濡缓。

她动作已经够轻了,颜适还是被惊动,眼睛微微张开一线,瞧见是崔芜,弓紧的肩背才重又松弛。

“到底……劳累你跑这一趟, ”他声音极轻, 还有些沙哑,想来这几日上吐下泄, 喉咙亦不好受, “不知道的……还以为崔使君是我安西军的医工。”

崔芜想给他一巴掌,瞧着这少年病恹恹的模样,终究没忍心:“这时候还能开玩笑,我瞧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说着,趁机察看了颜适舌头。

舌淡红,苔□□腻。

她心里有了数,问道:“这几日可是吐泻交作,虽发着高热, 身上却觉得冷?”

颜适吃力地点了点头。

崔芜:“有没有头痛胸闷的感觉?”

颜适继续点头。

崔芜想了想,压低声:“呕吐之物是不是浊白好似米汤,腹泻秽物反而清水一样?”

颜适闹了个大红脸,平日里再洒脱不羁,被个姑娘家询问呕吐物和秽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崔芜心里有了底:不错,是霍乱。

用中医术语说,就是因饮食不慎而感受时行疫疠之邪,损伤脾胃,而致秽浊疫毒阻遏中焦,气机逆乱,升降失司,清浊相混,乱于胃肠。

结合颜适的脉象和症状,应该属于寒湿症型。

“说了多少遍,不能喝生水,野外扎营须得将水烧沸饮用,就是不听!仗着身子康健肆意胡来,这回长记性了吧!”

崔芜一边笔走龙蛇地开着方子,一边毫不客气地训斥他:“看你下回还听不听话!”

颜适病了好些时日,在这不见天日的营帐里饱受折磨,身心都已憔悴不堪,闻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无奈苦笑:“使君要骂可得趁现在,不然……咳咳,我怕再过两日,你就没机会了。”

崔芜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不详之意?当即在他额角处敲了个暴栗:“胡思乱想些什么?安心养病,好好吃药,总能好起来。”

颜适却不信。

倒不是他信不过崔芜,而是这些时日医工进进出出,没少替他诊脉,虽未明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病势危急,不知从何处着手。

颜适少年悍将,沙场征伐固然无往而不利,却对突如其来的疫病束手无措。

在这昏暗不透风的营帐里连躺数日,心气难免被消磨光,满脑子都是不祥的念头。

“我父亲死得早,没人教养,是在小叔叔身边长大的。他教我读书识字,领我排兵布阵。我晚上睡不着,钻进他的营帐,他还给我讲故事。”

崔芜执笔的手顿住,回想秦萧那副七情罕见的老成面孔,实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给熊孩子讲故事是什么情形。

“他还会讲故事?”

“说是讲故事,其实就是照着史书念经,”颜适怀念地笑了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第一篇读的就是司马公的《卫将军骠骑列传》。”

这一篇写的其实是两个人,“卫将军”是西汉武帝时期的名将卫青,“骠骑将军”则是卫青的外甥霍去病,叔侄二人皆为西汉名将,远征大漠、战功赫赫,难怪会被秦萧拿来当作给小孩启蒙的读本。

“古时名将,我最佩服的就是骠骑将军霍去病,有两段现在都会背:凡六出击匈奴,其四出以将军,斩捕首虏十一万馀级。及浑邪王以众降数万,遂开河西酒泉之地,西方益少胡寇。四益封,凡万五千一百户……”

颜适声音极轻:“我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前,兴奋得一整晚睡不着觉,半夜钻进小叔叔的营帐,告诉他,我此生以骠骑将军为榜样,不平西域,誓不成家。”

“只是没想到,连最后的结局都与他一样……你说,这算不算是求仁得仁?”

崔芜百忙中分了下神,想起霍去病年仅二十四就病逝,有种说法是,他遭匈奴人陷害,饮了被得病牲畜污染的水源,身患霍乱,不治身亡。

同为少年悍将,同样惊才绝艳,又恰好得了同一种疫病。

眼前少年是否也会如昔年的冠军侯一样,英年早逝、天寿不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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