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115节 花时有序
一顿,又有点不放心地确认道:“事先放出风声真不会让兄长为难?需不需要和几位将军商量一二?”
秦萧笑了笑。
“沙场征伐,不是每一场仗都能出其不意,”他淡淡地说,“若是连区区庆州守军都应付不了,那秦某也白领河西这些年了。”
崔芜遂放了心。
和秦萧通完气,她又寻来延昭,细细叮嘱了一番。
“我知你于兵事上颇具天赋,但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成的,”她说,“此次与安西军合力攻下夏州,可有什么心得?”
延昭想了想:“安西军打仗有杀气,两军对垒时还未如何,敌军先失了一半锐气,等到吹角冲锋,就只有丢盔卸甲的份。”
崔芜颔首
“河西四郡远离中原,形同孤悬,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找不到盟友,”她说,“且河西地处冲要,物资却难言充沛,于兵事上而言,几与死地无异。”
“如何能从死境中搏出一条生路?那自然是将每一仗都当成必死之役来打,唯向死,方能求生。”
延昭若有所思。
“这是我大力促成此次合兵的理由,也是我想你们向安西军学习的东西,”崔芜说,“咱们一路走来,不能说顺,但取巧的时候太多——巧谋诡计固然能最大限度降低己方伤亡,却也让将士们失了沙场磨练的机会。”
“日后用兵的机会多得是,不是每一仗都能用智谋讨巧,好好跟安西军学学什么叫向死而生。你学得越好,咱们日后走得就越远。”
延昭性子粗直,最大的好处是听得进人劝。他觉着崔芜的话有道理,便点头应了,一点没有心理包袱:“主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崔芜满意了,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她于翌日一早启程,秦萧亲自出城相送。归途不必如来时那般星夜兼程,崔芜改坐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头,与纵马在侧的秦萧说话。
“兄长领兵在外,军粮可还支应得过来?凉州旁的都好,就是可供开垦的土地太少了,若是垦得厉害,又容易造成沙漠化……”
她一不留神,带出了现代名词,赶紧咬住舌尖,断了话音。
秦萧分明听见了最后三个古里古怪的字眼,却未刨根究底,抬手拂开一截险险挨着崔芜的枯枝,口中道:“河西粮食从来是不够的,免不了想些法子弥补一二。”
崔芜好奇:“比如呢?”
秦萧若无其事道:“比如,塞外时有沙匪出没,以打劫牧人行商为生。秦某不才,既领了河西四郡,自然要肃清宵小,还治下百姓一个宁静太平。”
崔芜:“……”
难为秦帅,能把“打劫沙匪黑吃黑”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沙匪毕竟有限,哪怕干一票顶三年,也迟早有吃光的一天。”崔芜沉思道,“我倒是有个主意,既可弥补河西物产不丰之患,若是实行得当,说不定还能给八月份的互市添一份助力。”
秦萧视线转了来:“什么主意?”
崔芜对他招了招手,示意凑近点。秦萧自马背上倾侧过身,听着崔使君附在他耳畔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跟在后头的颜适没听着前文,光见到崔芜拉着自家少帅说起悄悄话,心里痒痒的,恨不能跟着凑过去,听一听这二位说些什么。
崔芜嘀咕了好一会儿方罢:“兄长觉着,这主意如何?”
秦萧转过头,正对上崔芜闪闪发亮的眼神,不由失笑。
“主意是极好的,”他说,“就是损了些。”
崔芜不以为然:“都说慈不掌兵,怎么兄长统领安西军多年,也有心软的时候?”
秦萧抬手在她额角处轻轻一敲,崔芜“哎呀”一声,往里缩了缩。
“损是损了些,不过用来对付觊觎河山的豺狼之辈,正合适不过,”秦萧说,“这一招连消带打,秦某领阿芜的情。”
崔芜这才心满意足。
秦萧将她送到城外十里处便止步。然而他未曾立刻折返,而是寻了处高坡勒马驻足,目送崔芜一行远去。
颜适领着亲兵护卫身侧,终于逮到机会问道:“少帅,崔使君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秦萧垂眸片刻,不答反道:“传令凉州,让他们挑选百余精锐轻骑,一律换上回纥部族的皮甲弯刀。”
颜适下意识应了,说完忽觉不对,在脑中反复回味着秦萧这道谕令背后的意味,微微抽了口凉气:“少帅这是打算……”
“崔使君有句话说得不错,浑水才好摸鱼,”秦萧淡淡地说,“这些年,回纥人没少拉拢西域诸邦骚扰河西边陲,咱们也该还一份厚礼才是。”
颜适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此次出塞,务必谨慎保密,一旦泄露,后患无穷,”秦萧继续吩咐道,“夺来的牛羊充作军粮,今岁青黄不接的时节便可支应过去。”
颜适恍然:“这是一石二鸟啊。”
又往秦萧身边凑了凑:“崔使君这般上心,又是治疗疫症,又是想法子帮咱们解决粮食不足的短板……少帅,你说有没有可能,崔使君对你,也并非毫无心思?”
秦萧垂眸,盯着自己勒住缰绳的右手,那只手曾在崔芜练箭时试过她的腕力,也曾在她堪堪滑倒时及时扶了她一把。
虽然斯人已去,指尖却似还残留着柔腻的触感。
秦萧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派冷定从容。
“崔使君不只是女子,更是五州之主,日后还会是关中主君,这种话,以后能不说便不说,”他委婉提点颜适,“若被有心人拿住话柄,做起文章,怕是会坏了咱们与关中的交情。”
颜适有些泄气。
战阵上杀伐决断的少年悍将,遇到这些弯弯绕却时有力不从心之感。盖因自小被秦萧保护得太好,有些事未必是想不到,只是根本不会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