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130节 花时有序
秦萧颔首:“使君放心。”
他半侧过身,对崔芜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芜转身举步,与此同时,狄斐打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将孙氏人等尽数拿下。
孙彦却视逼近身侧的刀锋于无物, 一双眼只管死死盯着崔芜。可惜崔芜根本不看他,倒映在孙彦瞳仁中的只有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她的言辞、行动、肢体语言,无一不在告诉他。
她不爱他。
所有的痴念、相思、哀毁过甚、形销骨立,都只是孙彦的一厢情愿。
世上怎会有这般冷心冷肺的女人?
孙彦不可思议地想,神情似笑,又似哭。
她不爱他,她眼里没有他,她连话都不想与他多说一句,眼风亦不肯多瞄片刻。
那就叫她恨他!
让她想起自己就恨得咬牙,恨得哆嗦,这辈子都逃不开自己的影子!
“都说江南楚馆调教出的女人最是自甘卑贱、温驯顺从,你那鸨母是怎么教的,竟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从咬紧的牙关里迸出话音,字字句句化成刀锋,直往崔芜最软肋的地方捅:“还使君……哈哈,一个风尘女子,一个玩意儿,还敢自称使君?你是哪里的使君?掌的是我镇海节度使府的床笫吧!”
崔芜蓦然驻足,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孙彦心中大快,一刀捅进逆鳞,终于叫这女人回头瞧他。
“口口声声说我□□你……你忘了当初是谁在孙某床上宛转呻吟?出来这么久,怕是没少尝男人的滋味,如何?可有及过孙某的?”
“青楼出来的卑贱东西,天生尝千人唇、枕万人臂的,在这儿装什么三贞九烈?传出去,不怕笑掉世人大牙!”
周遭一片死寂,许久无人开口。
无数道目光悄无声息地投向崔芜,或震惊、或错愕、或讶异,更多的却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微妙情绪,被深深压抑在表面的恭敬客气之下。
在这当中,狄斐与颜适算是脾气最烈的,不约而同摁住刀柄。只是狄斐未得崔芜示意,不敢贸然出手,颜适却是在堪堪拔刀之际,被秦萧下压的手势摁了回去。
颜适有些着急,不解自家少帅为何阻他出手,殊不知秦萧另有用意:孙彦口口声声辱的是崔芜,这个场子只能崔芜自己找回来。若是此时,秦萧代她出面,固然能震慑众人,可崔芜以后如何服众?
她还能坐稳关中主君的位子吗?
怀着这样的隐忧,秦萧若有所思地看向崔芜,却发现她此刻的神情十分平静,平静到以秦萧对她的熟悉,竟也看不穿她的所思所想。
那么,崔芜到底在想什么?
崔芜其实没那么愤怒,至少未如孙彦设想的那般恼羞成怒。那一刻,她神色平静,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他能如此理直气壮,将自己干的那些破事说出来?
就好像他带给她的所有伤害和羞辱,是值得炫耀的勋章和装饰品?
她忍不住分了下神,回想起自己一路北上的见闻:女子被当成货物,肆意劫掠拐卖;被当做玩物,收于后院凌辱践踏;被当做污点和笑柄,一朝失去清白,连家门都不让进。
莫说古代,便是千百年后的文明现代,还有多少男人动不动就用“妓女”之类的字眼贬低女性?
为什么他们能肆无忌惮地践踏女子,用□□羞辱打压她们的尊严、贬低她们的人格?
还不是被这千多年来的世道给惯的!
因为有社会舆论与固有价值观的偏帮,有约定俗成的眼光,他们就像掌握了皇权的上位者一样,以为自己可以对女人为所欲为而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如何改变这一切?
让他们付出代价!
崔芜撩起眼皮,目光在一瞬间凝聚森然:“狄斐。”
狄斐闻言看来,只见自家主君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往后挥了下。
他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令后退,原本缩小到极致的包围圈瞬间变大,扩散到十来步开外。
崔芜又道:“六郎,你防身的家伙还带着吗?”
丁钰会意,从腰间解下一只两掌长的“木棍”,递与崔芜:“已经上弦了,尽管用,不够还有。”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崔芜手里,只见那“木棍”原是两根并拢,左右张开后,恰好形成□□两翼,中间凹槽处卡着一支两掌长的铁箭头,已经上紧弓弦。
如颜适等的安西军将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小巧、甚至可以随身携带的□□,目光顿时直了,勾着脖子盯着崔芜的手,恨不能将那□□借来自己使使。
寒汀却是头皮发麻,刹那间掠过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保护郎君!”
十来名部曲同时上前,用身体护住孙彦。与此同时,崔芜抬手,指尖回弯扣动扳机,三箭连珠似地射出!
流星般的光撕裂夜色,凝聚成极尖锐璀璨的细丝,倒映在围观众人的瞳仁中。颜适虽捞不到机会亲自上手,却近距离见识了□□威力——它竟是可以一只手操作,射程固然不如两手合力的劲弩远,却是近战防身的绝佳利器,覆盖三十步之内的距离绰绰有余。
而现在,激射而出的三支弩箭正正钉入三名部曲胸口,血花如泉涌,高大的身躯向后倒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崔芜轻言细语:“我说过,你伤我麾下,我要你孙家十条命来抵。”
言罢,□□对准孙彦,又是三箭连发。
部曲不要命地抢上前,这回学了聪明,挥刀猛力挡格。然而用机械装置射出的弩箭岂是人力可以阻拦?手中佩刀震落在地,箭头的准度不过稍稍偏差,从原本的当胸致命改为钉入肩头。
这一只□□的箭匣原可容纳六支箭,崔芜两轮射完,自有丁钰上前,亲自为她换装弩箭,口中道:“放心射,他们总共也就十来个人,带的箭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