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296节 花时有序
崔芜被她磕得心肝肺一通乱颤,赶紧将人拉起来,第一反应是检查她后颈——怕秦萧当日出手太重,留下后遗症。
万幸武穆王功夫精湛,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并没有任何痕迹。
崔芜松口气之余,又犯了难:既是姑娘家,可不是安排做工能轻松打发的,盖因世道待女子犹为苛刻,一个失了双亲家族庇佑的年轻姑娘,不被生吞活剥了才怪。
“你……可愿随朕回中原?”崔芜试探着问,“朕身边还缺女官,入宫虽然辛劳,总是衣食不缺。”
“不愿入宫也无妨,太原府惠民药局还缺人,你若能沉下性子学医,来日立有功勋,还能得品级封赏,也算光荫门楣。”
少女并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这不妨碍她知道崔芜是“好人”。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嫌弃她的贫穷,鄙夷她的肮脏,愿意跟她回家医治母亲,还不计前嫌地将无意冒犯的自己带回府衙,照顾了这么久。
“我愿意,”她用浓重的方言口音艰难回答,“我……跟你回去。”
她没有父亲,她的母亲被铁勒人奸污,这才生下了她。自记事起,充斥在母女俩身边的只有谩骂、蔑视、嘲笑,母亲不想她步自己的后尘,将她作男孩打扮,又把一张脸涂得黝黑。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她迟早要用真面目应对这个世道。
她必须为自己谋个出路。
崔芜欣慰一笑。
“甚好,”她问,“你有名字吗?”
少女点了点头。
“燕子,”她张口就答,“我阿娘说,燕子在别人屋檐下作窝,不用受风吹雨打,好得很。”
崔芜:“……”
她从这个接地气的名字里,听出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朴素的心愿。
平凡,安稳,无冻馁之忧,不受人欺凌。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崔芜沉吟,“往后,就叫你新燕吧。”
她转头吩咐潮星:“这孩子还小,不必正经当值,先跟着你学学规矩,等上手了再说。”
潮星笑道:“陛下要留人,总得安排个正经差事吧?”
崔芜想了想:“正好棉花糖和高粱米越大越爱闹腾,身边少不了人,就让她专职照顾吧。”
潮星这才应下。
三日后,御驾启程南归。如来时一样,百姓夹道相送,前路水泄不通。
崔芜无奈,却也不愿驱赶百姓,只得命殷钊率禁卫开路。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我一定会回到这片土地,”她想,“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它已重新焕发生机。”
三日后,御驾入雁门,山西布政使公孙真领境内文武迎候。
真正要紧的政务,女帝北巡前已然处置妥当,眼前最重要的只剩一样。
犒军。
一月之内连下三州,即便占了铁勒内讧的便宜,依然是不世功勋,足以留名青史大书特书。
更兼武穆王亲自领兵,自是如何隆重都不过分。
然崔芜和秦萧都不欲过分奢靡,商议到最后,除了各人应得的封赏,也不过是朝廷出资买了百十来头牛羊,办一场烧烤盛
宴,三军同乐。
这是大魏立朝以来最振奋人心的一场大胜,正好借此提振士气,纵然是治军极严的秦萧也没有异议,放任兴致上头的女帝从花门楼调来一大车美酒。
只是私下里叮咛她:“陛下酒量有限,应个景就成,莫要贪杯。”
崔芜:“知道了,真啰嗦。”
秦萧:“……”
他这辈子得过无数评价,却还是头一回被人嫌弃啰嗦,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最终简单粗暴地伸出手,拧住女帝两腮左右拉扯。
当晚,军营空地立起巨大篝火,除了奉命镇守三州的史伯仁,此次大战中立有功勋的将领一个不少,全都聚集于此。
崔芜嘴上嫌弃,还是将秦萧的劝告听了进去,酒碗看着吓人,里头其实是玫瑰露,没什么酒味,与糖水差不多。
“此次收复三州,全赖各位将军戮力同心,朕敬诸位一杯!”她将快有自己脑袋大的酒碗端起,直瞧得秦萧心惊胆战,“干!”
然后一仰脖,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豪爽大气的君主,谁不喜欢?尤其这位以女子之身一统乱世,铁腕决夺出兵果断,方有如今连下三州的盛景。
即便一开始曾有微词,如今也只余心悦诚服。
“臣敬陛下!”
“今日不醉无归!”
钵盂大的酒碗碰撞在一起,清澈酒液四处飞溅。秦萧再一回头,崔芜酒碗早已满上,他不知那是低度数的甜米酒,只以为女帝打算拿命来拼,赶紧起身。
“臣蒙天子恩德,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收复燕云,以报陛下,壮我大魏!”
言罢,满饮碗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