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298节 花时有序
秦萧无意为难女官,转向康挽春:“除了寒邪侵体,陛下可有旁的不妥?”
康挽春犹豫一下,没立刻回答。
潮星顿觉不安,若是崔芜并无大碍,康挽春大可直言,不必顾虑重重。如今这般作态,显见是不甚乐观。
她抬眼看向秦萧,恰好武穆王也正看来,两人目光对视,潮星低头退出帐外。
帐中陷入沉寂,只听得榻上女帝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秦萧借残茶提了提精神,开口道:“此处没旁人,医官直说无妨。”
康挽春果然说了实话:“王爷兴许不知道,陛下的身子……一直说不上太康健。”
秦萧并不意外。
虽然崔芜从未谈及自己身体,每每以干劲十足的面貌出现人前,可早在她还是“崔使君”时,许多问题已初露端倪。
好比每到冬日,她手脚总是过分冰冷,饮再多姜汤也暖不过来。
再比如,她虽不吝滋补身体,人却总是不长肉,纤腰束素,盈盈一握,放在诗文里是美谈,换作朝不保夕的乱世,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继续,”秦萧微微颔首。
“陛下昔年曾经小产……这事您应该知道,”康挽春说,“彼时未及静养就奔波北上,多少落下病症,只是陛下心境开阔,又精通医术,这些年一直注意调养着,总算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自陛下登基以来,忙于政务、夙兴夜寐,尤其此次北上治蝗,三两天也睡不得一个整觉。气虚血亏之下,昔日的病症便再压不住,一并发作出来。”
秦萧捏了捏鼻梁。
“照直说,”他平静道,“该怎么调理?”
康挽春不假思索:“静养。从此刻开始,陛下必须静心安神,再不能有所操劳。否则成了症候,说不得会影响寿数。”
秦萧瞳孔骤缩。
这便是康挽春的好处,乡野出来的女医,纵然勉强学得一点人情世故,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仍是有一说一客观精确,不会拿一些大而化之的术语忽悠人。
“要静养多久?”
康挽春略作思忖:“最好是半年。”
“不成,”秦萧断然否决,“时间太长易出变故,陛下不会同意。”
康挽春皱眉:“那三个月?”
“还是长了,”秦萧道,“若要静心安神,则朝中诸事须得暂放。时日久了,京中必有猜测,怕是会出乱子。”
康挽春气结:“那就一个月,不能再短了。否则,王爷另请高明吧。”
秦萧背手踱步,下定决断:“此事本王会设法安排,但陛下安危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请医官守口如瓶。”
这点觉悟,康挽春还是有的:“王爷放心,下官今晚只是为您开了一剂解酒方子,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秦萧微微颔首。
针灸无法治本,却可缓解痛楚,腹痛减轻,崔芜也不再浑身冒冷汗。
秦萧命人端了热水进帐,亲自拧出滚烫的手巾,叠成方块置于崔芜下腹,舒缓而不失节奏感地揉摁。
也许是手巾的热力化开淤血,也可能是外力摁压抑制了痛楚,崔芜终于睡得沉了。
秦萧偏头打量她被冷汗浸湿的眉眼,褪去了清醒时的敏锐犀利,有种无辜的孱弱感。
他听到心口不轻不重的“铮”一下,像是尘封的琴弦,被国手弹出声响。
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她冰冷汗湿的额头。
第289章
崔芜被痛经折腾半宿, 好容易睡沉了,却也没睡太久,盖因平时都是天不亮起床, 生物钟养成习惯,不管前一晚何时就寝, 到点就睁眼。
人醒了,脑子却没跟上趟。她盯着头顶纱帐发了足足半刻钟的呆,才勉强将脑子里的浆糊刨出一线清明。
昨夜赐宴庆功, 没问题。宴席上喝多了酒, 也很正常。
可然后呢?
然后她干了什么?
一念及此,刚消停没多久的冷汗冒出二茬。崔芜下意识往身旁摸去,却摸了个空。
被褥冰凉,那人早已起身。
崔芜瞳孔炸裂,刷地坐起身,谁知动作太猛, 大脑供血不足, 眼前瞬间“黑”了。
就听耳畔传来一声悠悠地:“陛下找什么?”
崔芜:“……”
她好似中了定身法的孙猴子,怔愣许久才一寸一寸扭动脖颈, 只见屏风后映出一道模糊人影, 纵是坐于案后,依然长身玉立,如松如竹。
那一刻,女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现在躺回去装晕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不成的,因为秦萧已经放下茶盏,不慌不忙绕过屏风,一对眸子凉飕飕的。
崔芜陡然生出不妙的预感,当机立断, 先发制人:“朕昨夜怎么了?”
她晕了半宿,却并非毫无知觉,醒来时下腹酸痛,隐隐有坠物感,便知是生理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