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300节 花时有序
——君要臣死不得不死,事就是老娘干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以秦萧的沉稳,都不禁卡壳片刻才继续问道:“去年镇远侯府那晚……”
“也是我,”崔芜很干脆,“不过那回是卢氏出手在先,我得到消息赶去时,兄长已然中招。”
“我一时没忍住,监守自盗了,兄长若要算账,悉听尊便。”
秦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时……没忍住?“
“那可不?”崔芜倚着软枕,懒洋洋地说,“兄长金相玉质、霜姿月韵,令人一见倾心,再见难忘。”
“彼时又是人事不省,只能任人撷取。”
“阿芜只是肉体凡胎,试问如何扛得住?”
秦萧:“……”
武穆王驰骋沙场多年,从来权威深重,头一回被“任人撷取”四个字冠于头顶,一时不知该气该笑。
他摁着额角,努力理顺思绪:“所以,当晚陛下见臣毫无抵抗之力,索性趁人之危?”
“那可不能怪朕,”崔芜重申道,“连眼高于顶的卢家三小姐都对兄长痴心一片,何况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奈何还是晚了,只见秦萧似笑非笑扫来:“何况什么?”
若换作寻常女子,大约已经窘迫交加,偏生女帝并非“寻常”,居然混不吝地说了出来:“我都睡了兄长,还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对你觊觎已久,牵肠挂肚,辗转反侧。”
秦萧握拳抵唇干咳两声,居然有点习惯女帝这剑走偏锋的路数。
他掐了把眉心,忽然问道:“为何现在才与我说这些?”
崔芜:“……”
“臣今年三十有一,若是个短命的,半生已过,”秦萧叹息,“陛下为何不在臣年华尚好时坦白直言?”
崔芜目光闪烁,唇角笑意微敛。
“因为我不敢,”她亦难得坦露心声,“昔年承蒙兄长相救,固然感念在心,却也忌惮兄长威重,麾下安西强军更是天下第一战力。一旦你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我并无足够把握抗衡。”
秦萧蹙眉:“臣曾数次言明,不会令阿芜为难……”
“我信兄长是发自肺腑,但我亦知人心易变,一时的真心实意并不能说明什么,”崔芜自嘲一笑,“其实有好几次,我差点就屈从了……因为相信兄长、依靠兄长,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你悍勇善战,智计无双,君子心性,重情重义,原是天下不世出之英豪,一等一的男儿,谁会不想要这样的主君、这样的良人?”
“但我不能,也不敢。”
秦萧若有所思:“陛下怕臣?
“是怕兄长,更怕这个世道。我怕兄长今日言之恳切,可他日易了心意,我就会受困后宅,生不如死。我怕纵然兄长心意不改,但世道如刀,容不得我特立独行,届时千夫所指、口诛笔伐,我又能扛多久?”
“我更怕,自己一旦低下头、弯了腰,就会有成千上万只脚踩在我背上,让我再翻不了身。”
崔芜似叹息似惘然:“兄长,彼时的你我就像站在赌桌两侧,你为男子,得世道偏爱,我为女子,受世俗禁锢。你所拥有的筹码是我的十倍不止。”
“你可以许下泼天豪赌,但我只要走错一步,立时万劫不复。”
“这就是你我最大的区别。”
第291章
秦萧与崔芜的情谊不可谓不深厚, 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崔芜当年的拒绝背后藏着这么多的隐情、这么深的顾虑。
他定定注视眼前女子,将声气压得十分和缓:“既如此, 陛下为何改了主意?”
他想了想,自己给出答案:“是因为……臣被乌孙俘虏, 命悬一线?”
崔芜没有否认。
“人只有在生死关头,才明白失去的份量,”她涩然一笑, “这么说也许马后炮, 但刚听说兄长出事那会儿,我确实是慌了。”
崔芜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狠心,她踏着尸山血海杀出重围,可以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诀别一切。但秦萧被俘的噩耗传来时,她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 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
崔芜甚至不想将其称之为爱情, 这个轻佻的说法不适合她过分沉重且浸透血色的生命。他是这个桎梏重重的世道留给她的最后一分善意,亦是她高举屠刀时, 唯一的牵绊和不舍。
她不能舍弃他, 就像飞蛾明知必死,也会忍不住扑火一样。
“兄长方才问,为何不在你年华尚好时对你说这些话。”
崔芜搭住秦萧蜷于膝头的手,握惯长刀的右手,掌着难以想象的铁腕暴力,此刻却安静停歇于她指间,“因为只有在经历所有后,我才能试着相信, 兄长言出必行,不会夺走我赖以求存的一切……”
秦萧任由她握着自己,似叹息,又似怅然:“臣等这一日,等了八年……”
昔年他与崔芜初见,不过二十有三,是一个男子风华最盛的年岁。后因种种缘故,两人分分合合、蹉跎至今,人虽不曾明显见老,心境却非昔日青年。
崔芜有心疼,却并不悔。
“如我和兄长这样的人,经历了太多权谋算计,早不会轻信旁人说辞,”她说,“好比兄长,当初留在宫里养伤,不也对我疑虑重重,直到我当着盖相的面应允,会以你领兵收复失地,你才稍稍放心?”
“兄长自己尚且如此,又怎能指望我凭三言两语,就相信你的许诺?”
秦萧无言以对。
他怅惘交织,且恨且怜,实在不知如何答复,只能伸出手,往崔芜毫无血色的脸上拧去:“……就这张嘴,一点不饶人。”
帐内气氛瞬间松弛,崔芜捂着脸颊往后躲去,又开始插科打诨:“再说,三十一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