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358节 花时有序
但也不能说他毫无责任,毕竟人是从安西军出来的,当主帅的,多少负有连带责任。
当然,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定死秦萧的罪名,所以谢崇岚站了出来。
他说了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以世家魁首的身份,为武侯之首开脱——这是要干什么?相互制衡的两股势力放下成见,握手言和?
换个猜疑心略重的帝王,此举已然犯了大忌,更不要说秦萧本就手握重兵、权威深重。
颜适这时着凑上去,不是为自家主帅说情,是唯恐火烧得不够旺,还要再添一勺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天子,只见她垂眸片刻,语气平淡道:“此事与武穆王无关,你起来吧。”
又一指那玩忽职守的禁卫:“一并押入皇城司,给朕审问明白。”
秦萧一颗心缓缓沉下。
虽然女帝出言维护,但她若真无猜忌,就该让秦萧亲自审问,以显自身清白。
但她提都未提一句,显然落了芥蒂。
再看向文官位席,谢崇岚捻须不语,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和蔼外表下的险恶杀机。
秦萧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口冰凉。
被刺客横插一杠,宫宴无疾而终。女帝拂袖回殿,百官各自回府。
颜适却不想走,因为听说秦萧也没走,而是脱簪跣足,跪在福宁殿外请罪。
他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要跟过去。
“这么冷的天,我小叔叔身子又没好利索,这不要了他半条命?不行,我不能干看着!”
然而没跑两步,就被丁钰扣住肩膀,硬生生拖了回来。
“这是你小叔叔和陛下之间的事,你别跟着掺和,”他说,“历代君王最忌讳的就是臣子串联、朋党乱政……虽说你跟你小叔叔的交情,在陛下这儿过了明路,可多少双眼睛盯着,总得避点嫌。”
“别陛下本来没想怎样,被你一打岔,反而起了猜疑,不是得不偿失?”
这话确有道理,可人心忧思,岂是“道理”能压下的?
偏偏这时,老天也来裹乱。方才还能看到漫天星辉,不出半个时辰,不知从哪飘来一片云,竟纷纷扬扬地落起雪花。
只一眨眼,墙根瓦头积起薄薄一层白,靴底沙沙作响,湿泞寒意逼人。
颜适越发担忧:“这样大的雪,这么冷的天,真跪上一晚,人不冻坏了?”
丁钰无声叹息。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看到秦萧安好,再天花乱坠的说辞也不能让颜适安心。
只得勾着人脖子,将人往外拖去:“你现在跟去也无济于事,保不准累得你小叔叔多跪一会儿。”
“不如赶紧回府,命人笼上火盆、熬了姜汤,再开几副驱寒的药物,另外派人在宫门口留神打探。”
“若你小叔叔出来了,赶紧派车接应,记得带上大氅和汤婆子,莫让他再冻着。”
这话果然转了颜适注意,他连连点头道:“不错,冻了半宿,是该预备起来……还得寻几个靠谱的郎中,别落下病根。”
一边说,一边拖着丁钰走远了。
另一厢,谢崇岚与胡昌言也在议论此事。两人坐着马车,中间烧着滚热的火盆,那碳质量绝佳,无一丝烟气,反而有股淡淡的木香,叫人身心愉悦,说话也松弛了许多。
“还是恩师高明,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天子与武穆王之间安上一根刺,”胡昌言恭维道,“只是学生见天子神色,似是对武穆王余情未了,又有王爷脱簪请罪,用足了苦肉之计。”
“说不得,陛下见王爷跪足半宿,心便软了,当真不再追究,之前种种,岂不成了无用功?”
谢崇岚微阖双眼,捻须一笑。
“自古帝王所虑者,无非权柄与性命,今日刺杀两样犯了全,纵然今上再顾念旧情,也断断不会轻纵。”
“即便圣上有意降恩,以武穆王的心性……呵呵,若真跪上一宿,也未必领情了。”
胡昌言心念微动:“恩师的意思是……”
“武穆王是何许人也?一代名将,战功赫赫!那般桀骜孤高的性子,如何忍得如此折辱?”
谢崇岚神色笃定:“陛下以为先辱再赦,乃是施恩于彼,殊不知只要秦萧跪了,她与武穆王就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到时……呵呵,裂痕已然有了,可不是只能愈演愈烈?”
胡昌言品着这番话,后颈凉飕飕的,竟是出了一层冷汗。
“还是恩师高明。”
这是今冬第一场雪,虽来得晚,却下得极大。不过半个时辰,地面积雪已有半指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棉花糖和高粱米最欢喜雪天,不顾夜深风寒,嗷嗷叫着窜进院子,在雪里上蹿下跳,不多会儿就沾了满身雪末。
新燕和潮星追在身后,一人一只捞在怀里,忙着比了“噤声”的手势。
一狸一狐被不由分说地捂着嘴,“呜呜”发不出声,只能转动圆溜溜的眼睛,显得分外可怜。
忽听“吱呀”一声,窗户推开半边,女帝慵懒的声音飘来:“去拿点吃的来,最好是粥,多配几样点心。”
阿绰答应一声,一溜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