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395节 花时有序
“一旦事成,武穆王为其所害,天子发下雷霆震怒,要孙氏九族为侯爷陪葬?”寒荻苦笑,“大哥,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心软不过,可你发起狠来,竟是要拿所有人性命成全自己的忠义之名啊!”
寒汀耳畔嗡嗡作响,到了这个地步,如何看不出寒荻今日乃是有的放矢?
“天子找过你了,是不是?”他突然冷静下来,一针见血地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他直接,寒荻也坦白:“天子只诛首恶,不及旁人。只要孙氏幡然悔悟,她未尝不能网开一面,放有心悔改者一条生路。”
他口中的“首恶”是谁,再明白不过。
寒汀死死盯着寒荻,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你屈从了天子?你都告诉她了?”
“是,”寒荻无意隐瞒,“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天子,包括侯爷是如何与世家勾结,又是如何亲往诏狱,假借天子之名赐与武穆王毒酒。”
“这个时辰,天子大约已经截住侯爷坐船,武穆王也已脱离掌控。”
“大哥若是聪明人,就该立刻入宫向天子谢罪,兴许还能……”
他话没说完,被一记干脆的耳光打断了话音。
“放肆!”寒汀冷冷盯视着他,那双眼冰冷肃杀,往日情谊荡然无存,“你是郎君一手提携到身边的,他待你恩重如山,你竟敢出卖他!”
寒荻面孔被打得偏向一边,人却不甘示弱:“郎君待我恩重?哈哈哈,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亲生兄长是怎么死的!”
寒汀哑了火。
寒荻兄长寒洲亦是孙彦心腹,当年随其北上河西,一路立下汗马功劳。奈何孙彦为女色蒙蔽,非要招惹彼时已为关中主君的崔芜,惹来靖难军与河西的两重报复。
孙彦本人倒是全身而退,他所携精锐部曲却折损大半。
寒荻的亲生兄长寒洲,正是其中一员。
想起同袍枉死惨状,饶是寒汀心坚如铁,也不禁默然片刻:“你兄长是当今天子亲手所杀,与郎君无关。”
寒荻顶着一张红肿面庞,步步紧逼:“好端端的,天子为何对我大哥痛下杀手?还不是因为侯爷有眼无珠,得罪了圣驾,方招来此等大祸?”
“我兄长是家生子,自幼蒙郎君器重,为他送命也就送了。但我成家未久,妻子刚有身孕,难道要妻儿也填了郎君野心?”
寒荻死死瞪着寒汀,眼神凶狠,竟不亚于素来当作兄长敬重的男人:“大哥,你告诉我,这是何道理?”
寒汀被那样的目光逼视,一时竟觉得喉头发紧。然而不过一瞬,他压下心绪,寻回理智:“你要怎样,我管不着。但我受郎君重恩,要我背叛旧主,却是万万不能。”
言罢,他转身要走。
寒荻紧追两步:“你去哪?”
寒汀头也不回:“通知谢府。此时清理首尾,兴许还能救郎君一命。”
寒荻恼恨:“天子都知道了!你此时向谢氏通风报信,才是当真害了江东孙氏!”
他见寒汀不听劝,只得出手阻拦,殊不知寒汀早有防备。两人在极狭窄的过道里飞快过了几招,寒汀到底年长,武艺也更为精湛,只一下就卸了寒荻右肩,将他轻轻推开。
寒荻脸色发白,抱着肩头踉跄后退。
“我说了,你要明哲保身还是弃暗投明,都随你,”寒汀看着爱护多年的好友幼弟,只觉疲惫刻骨,“但我蒙受郎君重恩,唯死以报,断不能弃他于不顾。”
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不够识时务,死抱着“忠义”二字不撒手,明知自家郎君是条翻覆在即的船,依然不肯另寻出路。
可……他是孙氏部曲,当年饿得快没命时,是郎君给了他一口饭。他自小与郎君一同长大,“忠君”与“报恩”是刻在骨头上的红线,怎么能违背呢?
到头来,只能与昔日好友渐行渐远。
寒汀摇头,转身欲走,却见身后立着一道柔弱身影,不知听了多久。
“夫人?”寒汀惊讶,快步迎上,“您怎么在这儿?”
吴氏嘴唇发白,颤巍巍攥住寒汀衣袖:“我都听到了,侯爷、侯爷是不是出事了?”
她毕竟是个柔弱女子,许是被两名家将的谈话吓住,双膝不自觉地发软,身不由己地向下栽倒。
寒汀不得不双手搀扶住她,口中安慰道:“夫人莫慌,郎君都安排好了,总能……”
话音未落,只听极轻地“嗤”一声。
寒汀瞳孔骤缩,半晌,他僵硬地低下头,只见自己小腹处插了一把匕首。
入肉三分,血花四溅。
第397章
带着凉意的剧痛慢半拍袭来, 寒汀下意识甩开吴氏,捂着腹部趔趄后退,兀自不敢相信。
“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吴氏禁不住他濒死之际的一甩之力, 险些横飞出去,亏得寒荻在她肩头托了把,才没叫这娇怯怯的女子骨断筋折。
吴氏脸色惨白, 眼底却烧着滚烫的笑意。
“为什么?”她轻声重复, “多么简单的答案,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只要孙彦活着,所有人都没有活路,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鲜血淅淅沥沥地流了满地,那一刀未见得刺中要害器官, 却伤了紧要血脉。寒汀粗通医理, 只瞟了一眼就知凶多吉少,然而濒死之际, 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不解,无穷无尽的疑惑。
“为什么,”他还是那句话,“您和郎君……是结发夫妻!”
“一夜夫妻……百日恩,妻子当顺从夫君,您……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