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销香 第34节 荔箫
卫湘一时困惑:“怎么说?”
姜寒朔解释道:“人过不饮水,丧命是极快的。只是……她床头便放着水碗,微臣也顺手验了,碗中是可以喝的清水。”
卫湘的心更沉了,几日前的波折一幕幕地划过脑海,最后汇成那个她最不想印证的猜测:“那就是说,她大有可能这几天根本没有清醒的时候。不仅这几天没有,就连废位之前也未必有?”
姜寒朔颔首:“确是如此。微臣猜测,或是先前有药吊着命,又有宫人侍奉,便还可进些汤羹续命。入了冷宫药断了、汤羹也断了,她又醒不过来,自就走了。”
若真是这样,便有些棘手了。
褚氏若病得醒都不醒,可见不会与木莲谋划栽赃。可现下木莲已死,这背后还有谁,倒也不好挖出来了。
自此之后她在明、敌在暗,真真儿的教人不安。
姜寒朔打量着她:“娘子,微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问。”
卫湘道:“你问吧。”
姜寒朔道:“此事原以了结,褚氏又抱病已久,丧命也在情理之中,娘子缘何起疑?”话才说完,他即刻又道,“娘子若不愿说,就当臣不曾问起。”
卫湘失笑摇头:“经长秋宫一事,你既不曾供出我,也便也没什么好蛮你的了——实是木莲那晚所言古怪。”
姜寒朔那日到得晚些,并不曾听到木莲前头的话,不由疑惑:“她说什么了?”
卫湘说:“她攀咬容掌印。”
姜寒朔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全然不解其意:“那又如何?”
卫湘笑道:“若她只是为褚氏办事,便只会害我——诚然褚氏对容掌□□存怨怼,但她若想在这后宫活下去,就该除掉我再寄希望于容掌印不得不重新用她才是。可她一味地攀咬容掌印,那便是我死了,容掌印也不会放过她,这又何苦来哉?”
姜寒朔不禁心惊,既惊于这背后的纠葛,也惊于卫湘的心细。
卫湘叹了声,接着说下去:“后来我又想,这一场戏唱下来,褚氏纵使赢了,也未见得获益。因为容掌印需要可用之人,而她早已被陛下厌弃,纵使没了我她也难以得宠,于容掌印而言必是扶植新人更好,她这生过龃龉的故人还是死了更让人安心。”
姜寒朔思索着点头,深以为然。
“可木莲极易获益——除非我成功翻盘,否则不论褚氏是死是活,她都是六宫皆知的‘忠仆’。”
“……到时候,容掌印便是不至于动摇地位也难免身陷非议,必要低调才好,那就不能动她。她再借着这‘忠心护主’的名声求一求恩典,赐个婚亦或放出宫都不是难事,容掌印就更不见得会与她计较。”
姜寒朔凛然道:“褚氏性子轻浮,不像能做出这般筹谋的人,木莲自己也难有这么大的主意。”
“正是呢。”卫湘一哂,复又陷入苦思,“只是我不明白,究竟何人对容掌印如此痛恨,明明是设局害我,也要见缝插针地拉他下水?”
第43章 年里 “为什么不呢?再如何一朝天子一……
卫湘探知事情另有隐情, 一时却想不出隐情是什么,便也无计可施。
次日,几位东宫旧人归家省亲, 宫里少了人,似乎该冷清些,但因没了主位宫嫔, 小嫔妃们又无形中轻松了不少,气氛便也更加松快。
这样的轻松更利于传言散播, 一时关于陈氏的议论就更多了,待得各宫主位初六、初七陆续回宫时, 这些话已传得到处都是。抚养公主的恭妃偶然听到这些话, 不免生恼, 却又不好发怒, 只气得摔了茶盏。
卫湘在几日里只管安心伴君, 闲时仍是读书, 对这些传言, 她只命傅成盯着, 静观其变。
年初八的天气分外晴朗,楚元煜在临近晌午时命人来瑶池苑传卫湘前去, 卫湘入了紫宸殿, 在外殿、内殿却都没见到人。便又去寝殿寻人, 绕过门前屏风就见他身着一袭面料柔软的玄色绣金色龙纹的常服,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好不慵懒恣意。
卫湘不禁一笑:“陛下如此惬意, 传臣妾来,岂不反扰了清静?”
楚元煜听到她的声音,笑了声, 撑坐起来,朝她招手:“快来。”
卫湘于是加快脚步,行至床边坐下,他向宫人睇了个眼色,不远处的宫人自就去办差了,他笑向她道:“新献进来些好东西,都要赏予后宫,朕便想先让你挑挑看。”
卫湘垂眸,笑吟吟地谢了句恩,心下想:他对她是愈发地记挂了。
所谓帝王偏宠,不也就体现在这些细微之处的记挂上么?
她往他怀里一靠,语气软下去,故意软得矫揉造作:“快给臣妾看看,都是什么好东西!”
美人娇声讨赏,直听得人骨酥。
楚元煜笑着催宫人们快些,宫人们倒也早有准备,很快便将东西都呈进来。有拿托盘托着的、有盛在箱子里的,还有些因为太大,只得直接放在地上。
这其实都是各地趁过年献进来的东西,以江南富庶之地的居多。
楚元煜下了床,闲庭信步般地陪她踱步细看。
他们相处已有些时日了,有些东西不必卫湘说,他就知道她会喜欢,便直接吩咐宫人送去瑶池苑;还有些他虽不知她会喜欢,但见她眼睛一亮,心里就有了数,同样教人送去。
如此断断续续地挑了十几样东西,楚元煜注意到一方由宫女托着的托盘,托盘上盛有十几枚小瓷盒子。他信手拿起一枚打开看了看,继而又嗅了一嗅,回首招呼卫湘:“小湘,看看这个。”
卫湘本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把玩一柄工艺精湛的铜镜,闻言就将铜镜放回托盘里,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东西,见瓷盒之中色泽嫣红,就问:“是唇脂?”
楚元煜笑道:“是。江南一地自有些好工艺,挑拣数百斤花瓣制这一盒脂。这东西在宫里原也常见,但先帝在时听闻炮制之法如此繁琐,便不让他们多制了,只在过年时献进来一批。”说着将手里那盒交给她,又指指托盘里那些,“因花的种类不同,颜色、味道也都不尽相同。你先挑几件喜欢的,余下的再分给旁人。”
挑拣几百斤花瓣制一盒脂,卫湘听得咋舌。
她将手里这盒凑到面前闻了闻,却不由皱眉:“这味道香里带着苦,又冷冽,冬日里闻得人凉飕飕的。”
“哈哈哈,这是梅花香。”他将她手里那盒香取走,“你不喜欢?”
卫湘摇头:“不喜欢,闻着孤零零的。”
“孤零零的。”楚元煜重复着这四个字,忍俊不禁地笑了。又看看托盘里余下的那些,取了一盒玫瑰、一盒桃花的递与她,卫湘一闻,果然都很喜欢。再试另外几种,也觉都不如这二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