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金殿销香 第36节  荔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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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跪地叩首:“奴婢多嘴……御媛娘子恕罪!”

卫湘并不欲多理会她,见她闭口便收回目光,任由宫人们齐力将陈氏扶回卧房,自己也跟去了。

不出所料,陈氏的房间阴暗逼仄,说是卧房,实则更像个杂物间,房中半壁都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另外一半倒是搁了她日常所用的家具,但都破旧得乌糟糟的。衣柜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柜门半松,还爬了霉斑。床是破木板与砖石搭成的,铺了些破棉絮就算褥子。唯正当中一张方桌与凳子还算像样,但也已旧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陈氏被撂在床上时已彻底昏了过去,卫湘便将旁人屏退,只留了自己人在身侧。琼芳想到陈氏的伤多在背后,上前将她由躺翻成了趴,又为她盖好被子,虽这样体贴,折回卫湘身边时却满眼不安:“娘子……何苦多这样的事?恭妃娘娘才发了火呢。”

卫湘笑笑:“我心里有数。”

语毕便走向房中那张陈旧不堪的方桌,安然坐到桌边。

落梅苑实在偏僻,傅成赶去太医院又带回姜寒朔,用了足有半个多时辰。这半个多时辰里陈氏始终昏睡着,就连姜寒朔为她搭脉看诊她也没醒。直至姜寒朔走了,积霖阖上房门,拿着姜寒朔留下的药膏去为陈氏上药,褪去衣衫时不慎扯动伤处,陈氏猛地打了个激灵,总算醒来,伏在榻上的身子猛地一撑,脱口便是大喊:“姑姑饶命!”

一语之后,又是寂静。陈氏发觉自己是从噩梦中惊醒,忙闭了口,又见屋里还有外人,更生警惕。

她惶惶不安地环顾四周,在认出卫湘的刹那显而易见地一愣,继而便是慌张躲避。但她身上伤病交集,无力下床,躲也躲不到哪里去,无非是往床榻里侧缩了一缩,自欺欺人而已。

卫湘淡看着她。

这个惶恐不安的女人其实如今也才二十岁,虽形容枯槁,但她做婕妤时的封号可是“丽”,也该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第46章 探望 她自然应该欣喜的,因为他好好的……

卫湘唏嘘不已, 便站起身,一步步向陈氏走去。

陈氏不清楚她的来意,又从她面上寻不出分毫情绪, 愈发恐惧。在卫湘走到床边时,她已全然躲进了角落,骨瘦如柴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双臂紧紧将自己环抱住——这样的姿态卫湘再熟悉不过,是面对伤害时竭力自保的样子。

卫湘停住脚步, 看着她,道:“那日在慈寿宫外, 原是你先找的我, 如今我来了, 你倒这样躲?”

这话本是想让陈氏放松, 别再躲了, 落在陈氏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自年初一跑出去之后, 陈氏吃尽了此生从未吃过的苦头。明面上是落梅苑里的百般挫磨, 暗地里更有恭妃怕她夺走公主的种种授意。现下听卫湘提起那日的事, 陈氏只道自己那日所为给她也招惹了麻烦,又知她是当下正炙手可热的宠妃, 心觉她便是想要自己的命也没什么难的, 一时恐惧到极点, 扑跪下去, 扯着她的衣襟道:“都是我不好!御媛娘子……”

“快松手!”傅成唯恐她伤到卫湘,一个箭步上前, 便拽她的手腕。卫湘却不慌,抬手示意傅成退下,傅成不安地看看卫湘, 终是退开了,却也只敢退开两步。

卫湘垂眸看看陈氏布满鲜红新伤的手臂,直不敢碰,便在床边坐下来,口吻放轻:“我不是来与你算账的,只是来看看你。另也瞧瞧你这里缺些什么,好教人给你送来。”

陈氏愕然,连哭声也止了,她看向卫湘,自是满心的不信。可卫湘生得太美,此时又满眼的笑,令陈氏的心弦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怔忪半晌,问出一句:“……真的?”接着又猛力摇头,眼中淌下热泪,口吻却决绝起来,“不可!我这地方……娘子还是莫要来了。那日是我糊涂,不曾想过后果就冒冒失失地冲了出去,惹出这许多祸事……娘子心慈,我不能将娘子也牵扯进来!”

卫湘一哂:“没有这种话。陛下若废你为庶人,我自当躲得远远的。但你既还有个采女的位份,我们便是宫中姐妹——论资历我还该称你一声姐姐才是,旁人能说什么?”

陈氏道:“单说陛下那里就……”

“陛下那里,我自有我的法子。”卫湘心平气和。

陈氏沉默不言,卫湘看出她心中矛盾,又淡笑道:“你我并无情分,我本也是不会搭上自己的前程来帮你的,你不必这般担忧。”

陈氏听她这样讲,到底松动了,又激动不已,抹了把泪,颤抖着叩首:“娘子大恩!我这条命日后……”

“别说这种胡话。”卫湘嗤笑着打断了她,“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说着就站起来,“你好生安养吧。迟些时候,我让宫人送东西过来,你身上的伤,我指身边信得过的太医来给你看。”

陈氏连连点头,又道:“谢娘子。”

卫湘遂不再言,转身离去,却不由一声长叹。

陈氏不仅曾经位至婕妤,居正三品,出身也是高贵的。她在金尊玉贵中长大,原该有一份清高傲气,如今却被折磨得什么也没剩下,比永巷里命如蝼蚁的小宫女还战战兢兢。

卫湘走出陈氏的卧房,落梅苑的宫人们都在院中候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的模样。适才动手毒打陈氏的那女官最是不安,明明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她的冷汗却涟涟而下。

卫湘走向她,她越发躬低了身子,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盛气凌人之态已不见分毫,连呼吸都发虚:“娘子……御媛娘子恕罪,奴婢实是……”

卫湘淡然道:“我本是宫女出身,自然明白,姑姑必是因为陈采女的事,近来添了许多麻烦。”

女官抹着汗苦笑:“是……多谢娘子体谅。”

卫湘垂眸,神色虽无冷漠厌烦,却也并不让人觉得亲近:“我人轻言微,循理轮不到我来教训姑姑。只是今日这事,我不得不说一句,姑姑拿她如此出气实在糊涂。姑姑再如何也该知道,这宫里的兴衰荣辱本就都是说不准的,一个人或许昨日还低贱到尘埃里,明日便已身处高位。陈采女没进冷宫,原就尚有翻身余地,更何况还是公主生母。姑姑今日活活将她打死也没什么难的,可过个十年八年,公主若知晓了生母的遭遇,姑姑又当如何?到时候,就算姑姑求到恭妃娘娘跟前,恭妃娘娘只怕也会觉得让公主出一口恶气便罢了。”

这话直说得这女官后脊都冷了,膝头一软,便跪下去:“娘子……娘子好心,救救奴婢吧!”

卫湘缓缓摇头:“我这个位份,又不能给姑姑换个去处,纵是心有余力也不足。姑姑与其求我,不如自救,总归陈采女还在这里,又无依无靠,姑姑却是执掌这一方院子的,想让她感念姑姑的好处又有何难?”

女官一怔,茫然抬头:“这……”

卫湘言到即止,不再看她,提步便走了。琼芳等几人安静地随她离开,心下都不解卫湘今日缘何来管这等闲事,只听卫湘又道:“一会儿瞧瞧咱们库里有没有像样又不惹眼的家具,给陈采女挑几件送去,铜盆、炭炉这些你们看着准备,还有首饰,依着她的位份给她选上几副。”

琼芳欠身应诺,卫湘回过头,打量着积霖,笑道:“她毕竟是戴罪之身,咱们给她送东西也不好太张扬,让尚服局裁制新衣便做得过了。我瞧你与她身量差不多,一会儿你挑两身冬衣拿给她,再自己去库里挑几样新料子裁新的穿吧。”

宫妃贴身宫女的衣裳比寻常宫女总要好些,给陈氏便也合适,比起卫湘库里的料子却又差了不少。因而卫湘这般安排惠及两面,积霖喜不自胜,忙笑应了。

也就是卫湘才回到瑶池苑中,一小宦官便进了紫宸殿。他心神不宁地去角房’找到张为礼,低语几句,张为礼脸色一变:“你没看错?”

“绝没有!”小宦官哑笑,“卫御媛的模样,宫里哪有人会认错?”

张为礼懵了,僵坐在那里半晌无话,最终却也只得听天由命,便站起身理了理官服,往内殿行去。

内殿里,楚元煜因在宴席上与佟家人喝了些酒,头脑发昏,就寻了本闲书来读。

张为礼行至他身侧,轻声道:“陛下,有人去见陈氏了。”

皇帝执书的手一顿。

过去数日,他都盼有人去见陈氏,唯今日例外。可偏生今日有人去了,他不由情绪难辨,只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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