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金殿销香 第50节  荔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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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煜笑意更深两分,抬手抚过她的鬓发:“你爹娘是何人?说个名字,朕想知道。”

卫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哑了半晌,到底有些伤心起来,低下头去:“臣妾……从不知父亲是谁。至于母亲,臣妾倒知她姓卫,但名字……”她被早已模糊的记忆撕扯,眼眶泛红,“她故去时臣妾还太小了,只知她名字的读音是‘心言’,也不清楚究竟是哪两个字。”

楚元煜听得心疼,将她揽至胸口,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口中言简意赅地问容承渊:“能查到人么?”

容承渊平素与永巷那边的交集也不算多,答得并不肯定:“奴试一试,或是能的。”

卫湘仰头望着皇帝:“陛下查这个做什么?”

他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口中的话却是继续与容承渊说的:“若能查到,便用其本名,若查不到,你循着这个音挑两个吉利好看的字,下旨追授卫氏正七品孺人,授敕命。”

卫湘大惊!

本朝外命妇六品以上授诰命,便是坊间俗称的“诰命夫人”,六品以下授敕命,为“敕命夫人”。因敕命夫人品级不高,加封、追赐的规矩都没有诰命夫人严格,宫中得脸的女官得此封位者大有人在。

但永巷里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宫女得封敕命的,从未有过。

第67章 贵人 “偏生陛下喜欢。”

卫湘又一次心下暗叹:他对后宫之事真是心如明镜。

宫中爱嚼舌根的人是多, 但哪怕是捕风捉影,也总要有个由头。

就拿她是否会被认为受到轻视来讲,现下她的盛宠是宫中有目共睹的, 谁都无从质疑。家世出身则是她的弱点,是最容易招致嘲笑的。

所以这回她晋位却不添宫人,若被议论为轻视, 最有的说的便是“果然出身低贱,陛下虽宠她也并不当回事”。

现下有了这道敕封, 就让她的出身好看了许多,更让人明白了他的在意, 提前堵住这种说辞。

卫湘怔然望着他, 道了声“谢陛下”, 话出口时才觉自己声音竟有些哽咽。楚元煜的笑意直浸眼底, 将她拢在怀中, 轻声说:“等你有个孩子, 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 朕都追封你母亲诰命。”

他边说边又想到更多, 再度吩咐容承渊:“你去查一查贵人的母亲葬在何处,若还找得到, 就收敛尸骨依照孺人礼数重新入殓安葬。若找不到, 便立一处衣冠冢。”

容承渊恭敬地应下, 卫湘伏在皇帝怀里, 双臂紧紧抱住他。

她已不知该如何谢恩了。不论平日里是如何的逢场作戏,此时此刻, 她都是真的感激他的。

这天因二人都起得够早,皇帝便在瑶池苑吃了早膳才去理政。

前些日子因为天花的缘故,早朝本就已免了, 文武百官只在逢十的日子上朝,平日里有事才去宣政殿觐见,无事则不必来。

如今因敏宸妃染病,楚元煜连夜下旨,将逢十的早朝也免去了。又下旨一应寻常事务皆由三省六部先行商议,十万火急的要务才直接呈送紫宸殿。

天亮之后,宫里分外忙碌起来。圣旨明言明日起驾前往麟山,那就只有今日可做准备了。

是以许多宫室都忙得乱糟糟的,凝贵姬在自己宫中看得心烦,想着卫湘这边东西少些,人也少些,就索性跑来她这里躲清闲。恰好丽嫔也来找卫湘,二人在临照宫门口相遇,正好结伴同至瑶池苑。

其实瑶池苑里这会儿也乱着,唯独卫湘的卧房还算消停。三人一并落了座,卫湘觑着丽嫔道:“姐姐昨日好大的胆子,我若反应慢一步,姐姐想做什么打算?”

丽嫔苦笑摇头:“我当时只瞧这事要冲你去,想着回来一趟,硬将我房里的档撕了也好、烧了也罢,再不然我硬吞了它也成,总归得把这事遮过去。”

卫湘指着丽嫔朝凝贵姬道:“凝姐姐可知她从前这样疯?”接着又对丽嫔说,“姐姐倒豁得出去,也不想想才与公主母女团圆。”

丽嫔长声叹息:“这我哪能不想呢?可凡事总有因果。我以戴罪之身进了落梅苑,原道一辈子都出不来了,全因有你相助才能母女团圆。昨日眼看你身处险境,我若因一己私利作壁上观,那我还算是个人?”

卫湘失笑:“姐姐好生侠义。”

丽嫔只说:“待我有恩的,我都铭记于心。”她说着看向凝贵姬,想着昨晚的事,笑了起来,“我无非有恩报恩,贵姬娘娘才是侠义。昨儿个冷不防地与清妃怼起来,可是听得我都愣了。”

凝贵姬耸了下肩,神情淡淡的:“少捧我了。”又跟卫湘说,“我也不是全为着你,你可甭跟我说感谢的话。”

卫湘好笑:“什么人呢,帮了旁人的忙还不许人道谢。”说着顿了顿声,“倒也没听说姐姐与清妃有什么不睦。”

凝贵姬轻笑:“你若说我们真有什么矛盾,那是没有的,就是她那个脾气真让人难受。我协理六宫总要周全各处,不免与她打过几回交道,有时真不知该怎么说她!”

卫湘听凝贵姬这样说,才知她已不满清妃许久了。

丽嫔笑道:“清妃性子是冷僻一些,还有闵淑女,都是不爱见人的。”

“那可不一样呢。”凝贵姬并不赞同丽嫔拿闵淑女作比,摇着头道,“闵淑女是真的‘冷僻’,不爱见人是真的,但若有什么事找她,她倒也好说话。清妃瞧着冷僻,实是‘清高’,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却事事对旁人看不上眼,明里暗里总要嘲人两句。”

卫湘听得好奇:“她如何嘲姐姐了?”

凝贵姬拧眉想了想,却说:“你冷不防地要我举例,我倒也说不出来。可你若与她多打交道就会知道,这人颇通此道,总能让你别扭还发不出火。”继而又忍不住叹息,连连摇头,“还是少和她沾染的好。”

丽嫔原在抿着茶静听,放下茶盏时忽而发笑,险些呛了。卫湘与凝贵姬都看过去,凝贵姬不解:“笑什么?”

丽嫔费了些力气,总算咽下了那口茶,用帕子掩着唇,笑道:“贵姬娘娘说想不到例子,我倒突然想到一陈年旧事,你们当个乐子听着玩好了。”

二人异口同声:“何事?”

丽嫔屏笑:“那会儿陛下才刚继位不足一年,国丧里见不得乐舞,众人都没什么可玩乐的。谆太妃好心,怕我们闷得慌,就在春时赏了好些花给皇后娘娘,美其名曰给长秋宫增色,实则是让我们借着一同赏花聚上一聚,喝茶聊天,聊以消遣。”

凝贵姬美眸微眯:“让我猜猜,清妃是当众嫌那些花俗气了不是?”

丽嫔道:“那倒没有,却也差不多。那日她根本就没来,我们原也没当回事,后来才听说,皇后娘娘差仪景去请她时,她说自己素来不懂这些,唯爱四君子,所以凑不了这个趣,就不来了。”

凝贵姬一下子笑出声:“真是她能干出的事!不来就不来吧,非要提一嘴四君子,好显得自己孤高,又能也明里暗里踩旁人庸俗。”

——这让卫湘想起清妃曾在她面前论及家世的话。

那时她虽觉得那话尖锐,却很难分辨清妃是否有意嘲讽。因为清妃当时的神情太平静了,端是就事论事的样子,直让她觉得是自己多心。

现下听来,这大概就是凝贵姬说的“精于此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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