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五岁娃,带妈去改嫁 第10节 猫山醉
成年后,她也问过一些医学界的朋友,他们告知她,这些症状是肝脏衰竭的表征。
现在她明白了,母亲不是因为肝脏衰竭吃药,是吃错了药才肝脏衰竭的。母亲死前长期服用的药物就是这个味道,这不是救命的药,是催命的符。
“这药是爷爷奶奶的心愿!”文莉君的声音很飘忽。“我上次就说过了,这是我欠袁家的,必须还他们一个儿子。”
“不!你不欠任何人的。”田野空旷,袁锦悦不管不顾地大声喊了起来。
“你的出生不由你选择,但是你已经用行动弥补了。从6岁起,你就承担了家务,不是白吃饭的。后来袁家用高价买走了你,相当于用钱还了外婆和舅舅的养育之恩。你在袁家当牛做马,还挣钱养家。你嫁到袁家七年,少说也交了几千块钱了吧!
你生了我,养了我,已经是还他们袁家的人情了。妈妈,你要记清楚,你的女儿是姓袁的,不该由你一个人养。我吃饭的钱,上学的钱,理应由父亲和你共同承担。我是女孩又怎么样?生男生女都是他袁鹏的事儿。”
“你爹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文莉君声音高了。
“他没有给钱养过我,没有教育过我,还天天嫌弃我,他不配做我的父亲!”儿童的声音尖锐而高亢。“他只知道自己快活,不高兴就打我!他不配!”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只管生不管养,自私自利到极致。这样的爹,根本不是爹。
“你!”这些话极其大逆不道,文莉君高高举起手,看起来很想给女儿一巴掌,“这些话,哪里学来的?谁教你的。”
“不需要人教,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见。妈妈,他对我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吗?平时对我不闻不问,今天犯了错误就要弄死我。连你去求情都要被打!”袁锦悦咬着嘴唇哆嗦着,只要能让母亲清醒一点,她什么话都敢说。
文莉君想起吴继珍说的话,确实也有人家不是这样过的,夫妻、儿女、婆媳,能相处得很好,一大家子人乐呵呵的。
“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文莉君转过脸去,语气温和下来。“中国女人几千年来都是这样过的。”
“几千年来这样过,也不证明这样的方式是对的!”袁锦悦不依不饶。“我们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的。《婚姻法》规定,父母的权利和义务是一样的,儿子女儿是一样的。”
女儿的声音尖锐刺骨,文莉君的心颤抖了,她何尝没有怀疑这一切呢?
文莉君迈开步子艰难往前走:“妈妈从小没有父亲,小时候经常被嘲笑被欺负,外婆带着我很艰难地长大。所以我一直希望能嫁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嫁进一个单纯简单的家庭,生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定要有爸爸、有妈妈,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们相亲相爱,共同养育孩子的长大。
可我没有想到,我的全心全意付出,没有人看见。生下来的孩子,因为是个女儿,他们就不要不管。结婚生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袁锦悦亦步亦趋地跟着,很想帮她说出没出口的话。
老实本分的男人其实很自我、大男子主义,单纯简单的家庭极有可能封建传统、重男轻女。他们要媳妇听话,还要媳妇生个带把的继承人。没有生儿子的媳妇,没有把的孙女,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妈妈少女时代的梦想破灭了。
袁锦悦只想说,破灭得好!早就该破灭了。
第14章
荒凉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凉亭,挂着“伤心凉粉”的牌子。草搭的屋顶松松垮垮,感觉经不起大风。棚子下一个老大爷把脚搭在板凳上,脑袋歪在竹椅里正在打盹儿。
文莉君带着袁锦悦走进了棚子,老大爷微张眼睛:“饭点过了,不卖米饭了。”
“还有什么可以吃的吗?”文莉君指着袁锦悦。“孩子错过了吃饭时间,能不能给她一点,随便什么都行。”
老大爷看了一眼瘦小的丫头,爬起来进屋去,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白凉粉,上面撒着红的绿的调料。
“你们吃了把碗放这儿就行,我进去睡一会儿。”老大爷进了屋。
一碗白凉粉,为什么叫伤心凉粉?袁锦悦心有疑虑却没敢问。
“吃吧!吃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文莉君在袁锦悦对面坐下。
“什么问题。”袁锦悦举着筷子把凉粉翻了一遍,把调料混合均匀。
文莉君双手放在下巴上:“丫丫,你是怎么知道药有毒的呢?还有什么医师执照,《婚姻法》权利义务什么的。我都没听过呢!”
袁锦悦的动作凝结了一下,开始寻找更合理的借口:“那是,都是……白老师,不,是园长妈妈请来的公安阿姨、医生伯伯教我们的。园长说我们要上小学了,多学一点儿。”
“公安阿姨、医生伯伯?我不信,下次我要问问白老师,最近都教了你们一些什么啊,比妈妈懂得都多。”文莉君笑了笑。“丫丫,你这几天太反常了,对爷爷奶奶和爸爸他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敏感。你有什么心事,说给妈妈听听吧。”
“我!”袁锦悦的嗓子被捏住了,自己的来历,要不要坦白呢?
文莉君把碗向袁锦悦面前推了推:“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丫丫的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你一个孩子,比我活得通透,看得明白。而我,我太想有个家了,面对他们总是畏首畏尾的。既然这样,我会努力争取爸爸他们,让他们对我好一点的。”
“你争取了也没用!”袁锦悦放下筷子,脸转向另一边,不敢看文莉君的眼睛。“妈妈,我其实来自三十多年后,所以知道我们俩最终的结局。
现在你看起来很健康,但是不到半年你就去世了,死前正吃着现在熬煮的这服怪药。你死后,袁鹏不到三个月就娶了新老婆,来年生了儿子。”
“那你?”文莉君紧张地盯着她。
“我?我能怎么办呢?我才六岁,只有乖乖听话,多做家务少吃饭。好歹学校不让退学,我接受完义务教育就不准我读书了,也不让我出去打工。在家待了不到一年,我刚满十六岁,田秀芬就给我找了个婆家。我当然不愿意,偷了身份证逃出去。
我看新闻说深圳发展前景远大,就坐火车南下成了外来妹。在工厂挣到钱后,我读了函授和电大,再进入汽车公司做销售代表,一步步升职成了销售总监。可是,我远离故乡,挣再多钱,也没有家,没有妈妈和我一同分享快乐。”
袁锦悦伤感地看着文莉君:“我是从未来来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救你脱离火海,好好活着。”
文莉君盯着袁锦悦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了,丫丫是真的为我好。”
“你不相信我!”袁锦悦的脸都气歪了。
“行行行,我相信你。吃吧吃吧,肚子填饱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文莉君捂着嘴憋着笑,一看还是不相信。
袁锦悦气得夹起一大筷子凉粉塞进嘴里,真是气死人了。撒谎不信,给她讲了实话,她更不信了。
“啊,好辣!”一股灼烧感窜上鼻腔,小姑娘瞬间眼泪汪汪。“水水……”
“哈哈哈!”文莉君笑得很愉悦,给她递过去一碗凉开水。“叫你不打招呼就打翻我的碗,害妈妈摔跤,还编故事吓唬我。这是妈妈的惩罚。”
“呜呜呜,坏妈妈。”袁锦悦泪如雨下,被气得,更是被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