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八零五岁娃,带妈去改嫁 第133节  猫山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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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娟和刘卉仔细看了一遍:“组建蜀绣专班,就和我们这半年多在蜀绣厂关着刺绣,不是一样吗?”

“可能是吧!”文莉君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

没了蜀绣厂的氛围,她们不再是受人尊敬制作艺术品的工艺美术师,没有设计师和绣工的讨论,没有师傅和徒弟的交流,没有装裱师傅和制版师傅们的插科打诨。

专班只有几个老绣工,刺绣过程如同在流水线上制造工业化产品。

太压抑了!

可她无处可去!

“莉君,反正我们俩是跟着你的,你如果要留下,就留下。如果要走,我们也跟着你。”刘卉轻轻拉着文莉君的手。“我知道,你还是想做蜀绣的。”

“嗯!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文莉君收起了文件。

“你好好考虑,这几天我们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张娟拉着文莉君的另一只手。“走,我约了几个好姐妹,我们吃散伙饭去。”

“散伙饭?”庆祝团聚的饭要吃,分别的饭也要吃,蓉城人民还真是爱吃呢!

三个人走出车间,张红蕾站在停车场的花圃边,眺望办公楼。花圃里的花没人照管,长得张牙舞爪,却生机勃勃。

文莉君叫了一声“厂长”,差点绷不住要落泪。

蜀绣厂倒闭,她已经很难受了,作为蜀绣厂的创始人之一,又带着蜀绣走向辉煌的张红蕾,可能更难接受。

张红蕾笑着张开双手迎接文莉君,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现在这是最好的结局。年轻的时候,没怎么管我儿子。现在我退休能好好带带孙子了,如果你们需要我,我也可以来帮忙。文旅的蜀绣专班是我建议的,蓉城文旅的待遇不错,你虽然再婚了,还是需要一份工作的。考虑得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厂长永远记得她的生存困境,文莉君眼睛里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上:“谢谢您的推荐,我还没有考虑好。”

“不去文旅也没关系,他们做这个不专业,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你有更好的主意也行。”张红蕾拉着文莉君的手。“只是可惜了你的手艺,要不你自己创业吧!我还有几个老客户,能介绍给你。”

文莉君伸手,和张红蕾紧紧地拥抱,又分开:“我会好好考虑的。”

“蜀绣厂倒了,不是你我的错,这是时代的必然。时间会治愈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以后绣品要是卖得好,记得给我留一幅熊猫的。”张红蕾笑着和三人挥手,她的老伴儿等在厂外的汽车里。

文莉君目送她坐上汽车,缓缓沿着河道离去。

“走吧!我们去吃散伙饭。”张娟拉着闷闷不乐的文莉君,说笑着离开了蜀绣厂。

再回头,蜀绣厂就不会存在了。

第164章

散伙饭定在浣花溪桥头对面的川菜馆, 二十几个还留在附近的人挤了三桌,点的都是厂里职工聚餐常吃的菜:板鸭、回锅肉、厚皮菜、麻婆豆腐、咸烧白、冬瓜连锅汤……

老板是蜀绣厂的老熟人,特地送了两瓶自酿的低度粮食酒, 带着惆怅说:“大家相处这么多年,都很熟了。以后想吃我这口了,还来我这儿, 我给你们打骨折。”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就多了起来。

年轻的小周举着酒杯哭:“我过几天就去上海, 沈新华帮我找了服装厂的刺绣车间, 学习机器刺绣。虽然工作枯燥,但赚的钱肯定比蜀绣厂高。”

年纪大的田师傅笑着说:“我拿到安置费就给老伴买药, 文主任介绍的欣欣向荣绣坊喊我去帮忙, 我眼睛不好,就做点小东西卖吧。”

赵姐端着酒杯,眼泪掉在酒里:“想当年我们绣《夏日荷塘》,被韦老师盯着工作, 一针都不敢绣错。拿到百花奖那天, 厂里给我们发了奖金,韦老师给我们送了上好的峨眉山苦丁茶……”

“韦老师真是最严厉的设计师, 只有文莉君能接下她的活儿。”

张娟笑:“你们以为崔老师笑呵呵地像个菩萨, 做刺绣的时候就温柔了吗?还不是一样厉害, 绣错了返工, 来回折腾了好多遍。我刚参与她的小组,眼睛都看成对对眼儿了, 一吹风就流眼泪了。”

“可不是,设计师都差不多。当初蜀绣厂鼎盛的时候,一幅绣品两次创作, 设计师创作第一次,绣工创作第二次,大家都在比赛,都想做得更好,拿更多奖金。”

“说起咱们绣工,还是何东妹大师傅技术最好,伍红玲师傅也不错!”

“不过最好的车间主任,我觉得还是莉君同志!”

“对对对,文主任对我们最好了,技术上从不藏私,生活上也多多关心我们。”

“我同意!文主任带着我挣了不少钱,还拿了初中文凭。”

“来来来,莉君,敬你一杯!”大家叫嚷着,排着队组着团来给文莉君敬酒。

文莉君刚才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二十几个姐妹一杯接一杯地来敬酒,她不忍心拒绝。

老板自酿的粮食酒是甜的,越喝越辛辣,辣得人心苦。大家开始诉说过去的美好,一点一滴都记得。

在同伴们的忆苦思甜故事里,她想起 1987 年自己刚进厂里的样子,张娟、刘卉依赖着她,高志川书记把她领到车间,李华给了帮她争取住房,何东妹指导她第一针精品双面绣,韦青把稿子铺展开,向她诉说雄心壮志。还有丫丫小时候在车间设计室到处流浪,快开学就在角落赶作业的模样。

那些日子,和这些韶华逝去的绣工朋友们一起,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慢慢褪色,喝得她心口发闷。

“莉君,别喝了。” 刘卉抢过她的酒杯,“以后日子还长,我们还能一起绣东西。”

“我知道……” 文莉君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就是,就是舍不得。最开始,我没有娘家,没有婆家。这厂啊,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那天晚上,很多人借着酒意又唱又跳,又哭又闹。文莉君喝得酩酊大醉,低着头直流眼泪,张娟找了于哲来把她接回去。

她靠在于哲怀里,一路走一路断断续续念着:“蜀绣厂没了”“我的绣绷在哪儿去了”“韦老师的画稿还没完成,我得先做准备……”

刚进家门就冲进厕所,文莉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于哲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她拽起来靠在怀里,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漱漱口,再慢点喝,别呛着。”

他的手很稳,声音很轻,像小时候丫丫受了委屈,他守着她哄的样子。

文莉君靠在他肩上,慢慢安静下来。

孩子们还没有下晚自习,客厅里很安静。卧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两人后背,她突然觉得,这十几年里,她失去了很多。前夫的背叛、兄长的蚕食、蜀绣厂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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