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一杯家万里 第13节 她与灯
毛蘅会意,随即道:“请杨秉笔进来坐。堂上先歇一歇,把犯人也带下去,用些水饭。”
堂上暂歇,毛吴二人退到赵河明所在的后堂。
毛蘅一跨进后堂便道:“原本咱们想着,这案子里头有杜灵若,不论问成个什么样子,总宪那边,都能参他司礼监一本,如今不好说了,你那个学生,看起来是既想弄死王少廉,又想帮司礼监。她什么时候和司礼监勾上的,赵尚书你知道吗?。”
赵河明道:“把她带过来,我有话问她。”
毛蘅指了指面前的地面:“在这个地方?”
“对。”
“行,来人,去把那个女犯带过来。”说完,又问:“要我和吴总宪回避吗?”
“不必。”
不多时,玉霖被差役带进了后堂。
毛吴二人在坐,唯赵河明与她同立。
赵河明走到玉霖面前,看着她的面容,经过昨夜的清理,她身上干净了许多,一张素脸,越发显得脆弱。
赵河明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要吃些东西吗?”
玉霖摇了摇头,“有什么话,尚书大人请说吧。”
“好,那我说了。”
赵河明压低声音,“你跪下。”
玉霖没有违逆他,屈膝跪地。
赵河明低头看着她,“你要增修《问刑条例》,我已经答应了你,如今张药认罪,王少廉也可以落罪,结案之后,我们合议定刑的意见,呈交陛下,你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你没有必要,去保司礼监的杜灵若。”
玉霖抬头看了一眼赵河明身后的毛吴二人,方迎向赵河明的目光,“你觉得我和司礼监的阉人勾结,丢你的脸吗?”
“玉霖……”
“我想活。”
她打断赵河明,直接挑明:“除了增修《问刑条例》,我还要救我自己。”
赵河明看着玉霖摇头。
玉霖续道:“如今这个局面,王少廉指望不了张药改口否罪,只能疯咬司礼监,试图拖司礼监下水,来为他自己分担罪责,我保杜灵若,司礼监就不用下水,我不保杜灵若,明日邸报出来,总宪大人的都察院,难免借题发挥,剐司礼监一层皮。”
赵河明看着玉霖的眼睛:“你要逼司礼监保你?”
玉霖摇头:“不能这样说,许颂年和你们博弈了这么多年,他不用我逼。况且我现在没有资格逼任何人,只能于秽土求生。”
赵河明沉默了一阵,“秽土求生?就算能活下来,你还能干净吗?”
“能活,我为何一定要执着一具干净的尸体?”
“玉霖!”
“赵河明,我今日跪你,是因为,是你带我走上这条路的。”
她说着,看向毛、吴二人:“毛卿大人,总宪大人,你们也曾对我这个后辈关怀备至,你们教给我的东西,我此生受益,且终身信奉。但我在你们手中,落下了一身难好的刑伤和弱病,我是个人,为人行善,为官守节,我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今日我要救我自己,我……再也不会信你们了。”
第11章 木狗刑 张药枷在神武门外,示众十日
赵河明听完这句话,不禁嗽起来,脚下一个不稳,顿时向后退了两步。
毛蘅顺手扶了他一把,谁曾想,竟看到赵河明眼角是潮的。
刑名官最忌犯人面前失态,毛蘅忙往赵河明身前挡了一步。
正在此时,外头的差役禀道:“三位大人,东厂的杨秉笔,要见人犯。”
毛蘅顺势道:“你们进来,把犯人带出去。”
“是。”
玉霖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带出了后堂。
门一关上,室内转暗。
吴陇仪起身,走到赵河明与毛蘅身边,“事已至此,算了吧。”
赵河明没有回应,吴陇仪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你我知道,她是女子时起,就都该明白,她不可能和我们站在一处。”
“我的确明白。”
赵河明低应了一声。
吴陇仪接着问道:“所以你难过什么呢?”
吴陇仪笑着问赵河明:“总不至于,日久相处,你生了情吧。”
赵河明忙转过身,“总宪大人,慎言。”
吴陇仪笑而不语,为老不尊地对这个自己喜爱的后辈生出了一二分调侃之意。
毛蘅倒是一门心思只专注在案子上,掐着下颚沉声道:“东厂的杨照月搅合进来了,许颂年如今,应该已经跪到陛下的床前去了。后面的堂审,我们三人,需得趁这个时候,仔细合议一回。”
他说着看向赵河明:“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杜灵若差点认罪了,是你那个学生,教他改供,把死路又走活了。我的想法,把这二人分开用刑,打得狠了,供词也许会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