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一杯家万里 第41节 她与灯
赵河明苦笑一声,冲着玉霖点了点头,“好。”
他说完,朝玉霖走近了几步,走到玉霖的腿边,仰头道:“我猜你师娘应该来找过你。”
“是。”
“嗯,她对你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就当是老师……”
“你赵河明何敢有一官奴为徒?”
马上的人垂头冷语,仍在割裂过去的恩义。
“好……”
赵河明应下她的话,恳切道:“这一回,就当我是赵河明,偿还当日在刑场,弃你不救之罪。但是小浮……”
“我叫玉霖。”
她再一次打断赵河明的声音,“亲昵之称,于赵大人只在旧时。”
赵河明听完,垂眸顺服,“好,玉霖姑娘。”
改换称呼后他顿了顿,再抬头时,声已放平,“我希望玉霖姑娘联敛恨,即使收敛不住,也只在今日泄于我赵河明一人,从此珍重性命,不要再妄想蜉蝣撼树。”
“若我说,这不过是我新开一卷,荡开一笔呢。”
赵河明道:“那你就得想明白,你凭的是什么?”
此话刚说完,一道玄影隔开二人。
玉霖低头,张药立在赵河明面前,冷冷地扔出一句。
“说够了吧?”
第35章 口有误 我教你写字吧。
赵河明的目光, 不得不从玉霖身上移开,但他又着实不愿直视眼前的张药。
此人是他的死敌,十年来驰行梁京, 如同一场蚀人黑雨, 泼天而下, 浇得大梁百官皮破肉腐,可若此雨一时停休,那他赵河明又何必为百官撑伞?如何举得起这传世的官声。
“她会害死她自己……”
赵河明的声音尚算恳切, 谁曾想却被马上的玉霖再次打断。
“我不会。”
说话间她抬手扼住迎风而乱的鬓发,“我会如我在堂上所言, 此生始终,救我自己。”
赵河明听完,垂眼哂笑了一声, 并没有回应玉霖,反而终于侧过眼风,扫向张药, 平声续道:“也许最后, 还会害死她身旁的人。”
玉霖没有接话, 马下的人倒是冷冷地朝赵河明丢去了三个字。
“没所谓。”
话音落下,马头就已经掉转。
玉霖的身子微微一晃,眼前的人物便皆已更换,再不是满眼朱衣紫绶,禽兽衣冠。
但见马前一人玄衣,抬目远望, 则是满城炊烟伴雪。
透骨龙勤恳地驮着她往梁京城西面而行。
玉霖看着张药后脑勺轻声问道:“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真的不在意吗?”
“你心里明白。”
张药的声音和着雪风送来,“你如果能把我害死, 就算我身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也会永生永世记得你。”
玉霖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张药沉默下来,静听她的后话。
“我说的是,我一直利用你,你真的没所谓吗?”
张药“嗯”了一声,复道:“我没所谓。”
说罢,他微微侧头。
玉霖在风雪间竟看清了那张轮廓利落的侧脸。
“我还是那句话,我祝你走活死局,也愿渡你修行,助你人间证道,待你杀尽,天下不如猪狗者。”
玉霖偏头一笑,“我很喜欢‘证道’这两个字。”
说至此处,她微微扬起了声音,语调也轻快起来,“张药,我想到我怎么报答你了。”
张药的喉结微动,“什么?”
“我教你写字吧。”
这一句话,她说得破了音,连带她自己也咳呛了一声。
张药话不过脑,径直道:“你嗓子哑得厉害,少说些话。”
马上的人显然愣了愣,似有些尴尬,随后笑着“嗯。”了一声,果然不再说话。
张药看着风卷白雪,面无表情,神色寡淡,心里却马鞭高扬,对着虚空,狠狠鞭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