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 第34节 香筠扇
殊不知,皇帝凝着她细瘦纤袅的细腰,唇角勾起玩味又嘲讽的笑。
为了笼络住侍卫的心,让侍卫替她卖命,她竟不惜假装怀孕,亏她想得出。
可他日日吃着避子药,她如何怀得上?
数日前,她才来过月事,恰巧染上风寒,没让侍卫碰。
当时他以为,那真是凑巧,如今想来,只怕是故意的,她对自己倒也狠。
皇帝看得出,这个女人蓄谋已久,终于按捺不住,想要他的命了。
忍了两个多月,她的耐心已超出他的预估。
正好,这场游戏,他也玩够了,到了收网的时候。
一连几日,程芳浓与侍卫相处时,都极为小心,仿佛很怕伤着孩儿。
还时常拉着侍卫的手,放在她肚皮上,让他听她对孩儿说些温柔的话,故意引得侍卫去想,孩儿会像爹还是像娘。
直到,侍卫不再着急碰她,而是习惯先抚摸她腰腹,甚至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程芳浓低低笑话他:“孩儿还小呢,哪能听到什么,你这做爹的可真心急。”
可她胸有成竹,侍卫对“孩子”已有了感情,她很为自己的机智而骄傲。
这一日,雪下得大,皇帝假惺惺关心她,说怕路滑天冷,让她早些回寝宫歇着。
不过是要与人商议事,将她支开罢了,程芳浓能猜到几分,也能预感到山雨欲来。
姑母和父亲的图谋,他不可能不知,可他一个病入膏肓,近来甚至时常躺在榻上咳血之人,做什么都是垂死挣扎,程芳浓并不放在心上。
宫人才扫过,院中梅花纹青砖甬道又积了一层薄雪,程芳浓略垂眸,走得小心翼翼。
忽而,一道人影闪过,快速掠过她,往皇帝所在的书房去,第一次偶遇姜远的一幕莫名浮现在脑海,程芳浓心头一喜,猛然驻足,回眸望。
男子背影高大,年轻力壮不怕冷,穿着件绣云纹的银灰色锦袍,不是近卫所穿的银鱼服。
哦,认错了,不是侍卫。
也不像文臣武将,这打扮让程芳浓想起宗室子弟。
皇帝试图联合宗室,对付程家?程芳浓莞尔一笑,除了远在昌州的贤王,京城这些宗室子弟可没听说有能拿出手的,贤王又不能随意回京,是以,不足为虑。
殊不知,她走后不久,书房内,皇帝将玉镇纸丢向刚关上门扇的男子,险些砸中他,被他及时接住:“把我砸傻了,谁来替你办事?你这就是发的什么火?让我死个明白成不?”
“她看到你了?”皇帝语气阴沉。
姜远愣了愣,哦,刚着急禀事,根本没留意到皇后。
他想了想,又垂首打量自己一番,继而扯着身上这件新皮,望着皇帝,哭笑不得:“我都穿成这样了,小嫂子哪能认得出来?要是被砸中,我也太冤了!”
“姜远,你很闲吗?”皇帝怒意渐消,视线落回刚翻开的密宗,“说正事。
夜里温存时,程芳浓有些心不在焉,再拖下去总归夜长梦多,她再好好斟酌说辞,明晚侍卫再来,她便彻底与他挑明。
可她没想到,另一种晴天霹雳的变故,毫无预兆地先一步降临。
“小姐,程家被禁卫军围起来了!”溪云跑到床前,唤醒程芳浓,她满脸是泪,“奴婢本想去求见太后娘娘,可是连这紫宸宫的宫门都出不去,您快起来想想办法呀。”
若非万不得已,溪云也不想告诉程芳浓,她从侍卫处听来的噩耗。
可是程家被围困,她们被幽禁在宫里,这是天塌了的大事,她一个丫鬟万万扛不住。
“程家被围?怎么会呢?”程芳浓坐起身,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手背,心内茫然。
她是在做梦吗?
“是。”溪云连连点头。
望春脚步迟疑地进来,不知她该不该插嘴,可不管她是太后的人,还是皇后的人,总归是程家这根绳上的蚂蚱,她不能不帮着出谋划策。
她不敢说自己多聪慧,能想到什么扭转乾坤的好办法,可至少她能比她们冷静些,毕竟她不认得程家其他人,不及她们难受。
“娘娘先洗漱,见着皇上再说。”望春扶程芳浓起身,“奴婢们也只是听说,宫里的气氛确实叫人揪心,不让咱们出去,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儿。依奴婢愚见,娘娘还是去见皇上,皇上素来疼爱娘娘,即便真有不测,也不会丢下娘娘不管的。”
说者无心,听者绝望。
若真有不测,皇上是不会丢下她不管,一定会记得送她和程家人一起上路。
可是,为何会这般突然,昨日还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姜远呢?难道姜远也一无所知?
是了,姜远是她裙下之臣,皇帝若要动手,绝不会让姜远参与其中。
可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还是先见到皇帝,问清楚情况。
第一次求见,被一口回绝。
程芳浓也出不去宫门半步,只好在宫门内踱步,让望春再去求。
第二回,来的是刘全寿。
“娘娘。”刘全寿面色为难,“皇上有要事处理,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今日不会来的,娘娘不如放宽心,该解释的时候,皇上自然就来了。”
“刘公公,程家真的出事了吗?”程芳浓愣愣问。
看到刘全寿的脸色变化,她便已猜到,周身血脉渐渐被风吹冷,冰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