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 第48节 香筠扇
姜远眉心微动,暗自腹诽,这姑娘脾性可一点儿也不像温温柔柔的小皇嫂。
他看看手中卷宗,又抬眸,架子端得十足,想杀杀姑娘的锐气:“你叫颜不渝?怎么没随程玘姓程?”
颜不渝没回应,打量着姜远,试探问:“大人确定,程大人就此倒台,不会再有爬起来的可能了吗?”
姜远心想,这他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当即点头,斩钉截铁:“我敢肯定,他翻不了身。”
他话音刚落,仿佛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机关,眼前的姑娘气势骤变。
“啊呸!程玘那个老匹夫,我只会盼着早些给他送终!跟他姓程?可别恶心本姑娘了!”
里间,程芳浓心口堆满了困惑,这姑娘跟父亲能有什么关系?姜远为何认为她该姓程?且这姑娘好像对父亲恨之入骨?
下一瞬,姜远解了她的惑。
姜远睁大眼,眼中是浓浓的好奇和幸灾乐祸:“他不是你爹吗?你就这么恨他?”
“废话少说,大人来找我,不就是想盘问有关那老匹夫和昌州的事么?”颜不渝提了个她早已想好的请求,“只要大人答应,帮我娘赎身,改成良籍,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
没等姜远发话,隔扇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推开。
程芳浓手扶门扇,站在门槛内,紧盯着屋里背对着天光的陌生姑娘:“你们在胡说些什么?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
父亲只有阿娘一位夫人,只有她程芳浓一个女儿,这是不争的事实,谁也别想在这上头泼脏水!
颜不渝自小就被刻意调教,言行举止都要模仿程芳浓,她知道程玘要让她做谁的替身,可她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对方。
姜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挠头:“皇嫂,程玘有私生女的事,您还不知道啊?”
蓦地,他觉得自己又被皇帝坑了。
他以为程芳浓知道这回事,只是没见过人。
程芳浓脸色煞白。
姜远是御前侍卫,会在这种事上胡说八道吗?
可能性比她爹有个私生女还低。
颜不渝笑了:“同人不同命啊,那老匹夫把阿姐保护得可真好。不过,别伤心,我不会跟你抢爹的,他只是你一个人的爹。”
半个时辰后,程芳浓从驿馆出来,沐着青白的天光,只觉过了百年之久。
父亲早早背叛了阿娘,这私生女只比她小五个月,是在阿娘怀着她的时候存在的。
她眼中洁身自好,不同于凡夫俗子的好父亲,究竟是怎样无情无义的伪君子?!
那姑娘的名字唤作不渝,多讽刺。
正想着,门里传来姜远的声音:“你娘就对他那么死心塌地?怎么给你起这名儿?”
很不认同的语气,显然他也膈应。
随即,是颜不渝的声音:“狗屁,本姑娘杀他的心至死不渝。”
程芳浓回眸望,那颜姑娘已经转过身,潇潇洒洒往里走,似乎根本不在乎被关在里头。
吩咐姜远去诏狱,她想当面质问父亲,为何要这样对阿娘?阿娘知道这些事吗?
她直觉,阿娘与她一样,被蒙在鼓里。
走到半路,她又改了主意,让人调转马车回宫。
去问了又如何?只会彼此难堪。
程芳浓快步进到紫宸宫前殿,盯着皇帝:“我爹,程玘私德有亏之事,皇上是何时知道的?”
皇帝绕过御案,故意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曾以为,程玘送进宫的,是假的程芳浓。”
闻言,程芳浓错愕不已。
他以为她是假的,才做出那些折辱伤害的事吗?
第35章
即便当初皇帝以为她是假的, 才用尽手段折磨她,程芳浓也无法说服自己原谅。
折磨她,不是皇帝的本意, 可那些痛苦是统统加诸在她身上的。
若非她比自己想象得更坚强,一次一次熬过来, 如今恐怕已是黄土一抔,根本没有机会听到这些。
不想听到他再问, 她是否可以原谅他当初的无心之失。
程芳浓知道, 她给不了他想听的回应。
是以,她稍稍侧首避开他视线。
皇帝没问,这让程芳浓无端松了口气。
不期然瞥见御案侧两只箱笼里的奏折,程芳浓微微诧异。
从前也与皇帝一道批过奏折,皇帝理政从不懈怠, 批好的奏折都会整齐放在一旁, 着刘全寿收好。
未批的奏折, 皆是刘全寿收拾好送来的, 从不见一丝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