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 第73节 香筠扇
姜远无法再埋怨她,想到那只打碎的药碗,他留下一句忠告:“程姑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皇太孙是个畜生,已经死在诏狱。这个孩子,你还是早些处置干净为好。”
随即,他拱拱手:“祝愿程姑娘在青州一切顺遂,姜远告辞。”
待他转过身,牵马走出一段,程芳浓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姜远知道她有孕的事?
他何时知道的?!
想想他的身手,倒也不奇怪。
可是,他的话很奇怪。
他是以为这孩子是皇太孙的?!
程芳浓不由睁大眼睛,继而脸上发烫,窘迫又难堪。
他是皇帝的心腹,他会这般怀疑,皇帝若知晓,多半也是一样。
程芳浓咬咬唇,小跑着追上去:“姜统领留步!”
闻声,姜远停下脚步,回眸望她。
“姜统领,求你不要将此事告诉他。”程芳浓不想被这样怀疑,更不想皇帝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是她决定留下孩子,孩子在她腹中长成,往后,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好,我答应你。”姜远郑重许诺。
既然这般在意皇帝的想法,说明她心里其实也有皇帝,是吗?
可惜,这回应来得太迟,她与皇帝终究回不去了。
姜远上马,带着惋惜和怅然离开。
回到谢家,一场热热闹闹的家宴过后,时辰已经很晚。
程芳浓像少时一般撒娇,挤在谢芸床上睡,谢芸心里存着许多事想问她,见她一脸疲惫,没忍心,按捺住,想着来日方长,改日再问也不迟。
多日没歇息好,回到最安心的地方,程芳浓睡得很沉。
醒来时,几乎快到午时。
一睁眼,看到坐在她床边,眼神复杂的谢芸。
对上阿娘的眼神,程芳浓莫名心虚,阿娘是发现她有孕的事了吗?
“阿娘,干嘛这样看着我?”程芳浓起身,抱着谢芸手臂撒娇,斟酌着该如何同阿娘解释。
哪知,谢芸一开口,将她定在当场:“阿浓,皇上没有废后,他昭告天下,皇后病故,还免除未来三年的采选,说是要为发妻守丧三载。”
紫宸宫书房,刘全寿掰着指头絮叨:“算算日子,姜远该已在返京路上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说着,不着痕迹打量着皇帝神情。
见到皇帝运笔迟滞,他心里便有数,继续道:“数日前,皇上着首辅大人草拟的诏书,也已发往各地,想必谢家人这两日便能看到,希望他们能体谅皇上一片苦心才是。”
皇帝朱笔悬停,微微失神。
阿浓听说了吗?她明白他的心意吗?
她从不曾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大抵是不懂,甚至不会费心去想。
半晌,他冷冷瞥一眼砚台,薄唇轻启,淡漠地吐出一句:“刘全寿,朕留你在御前伺候,是为听你聒噪的吗?”
刘全寿赶忙收敛心神,添水、磨墨。
皇帝则神色如常,状似心无旁骛。
只有他自己知道,恨不得肋生双翼,顷刻飞到青州去,亲眼看看,她听说他做的这一切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是毫不在意?还是会震惊、动容?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体谅。
唯独想告诉阿浓,他可以放她走,但她休想他会废后。
程芳浓这个名字,在史册上,永远属于他萧晟!
或许,这宫里将来会有许多用来绵延皇嗣的嫔妃,可他萧晟的皇后,只会有这一个。
第48章
这诏书一出, 便闹得满朝哗然,很快被皇帝拿朝事压下。
皇帝明年才及冠,风华正茂, 远不到让朝臣们担心他后继无人的年纪。
且他刚痛失皇后,就算是程家的女儿, 毕竟也是他的发妻,皇帝一时走不出先丧子后丧妻的悲痛, 也是人之常情。
到底是年轻, 才会说出三年不采选的话。
但朝臣们私底下琢磨着,皇帝对皇后的感情,多半维持不了那么久。
他们之中也有丧妻的,初时谁不悲痛?可一旦身边有了新人,很快便也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