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無虛上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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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眉的嗓子似乎是坏得更彻底了,喉间涌现着野兽一般的低鸣,只是被旁人按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否则真怕她会扑向顾元琛,将他撕咬干净。

为什么?

在无力的挣扎里,她的内心无限次的质问,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十载余苦苦熬煎所得,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顾元琛自是视若无睹,离开前瞥了一眼她身上流血的伤口,不经意窥见她空洞失神的双眸,听到身边的洪英轻叹了一口气。

洪英叹气,这个母狼一样的女人,受了那么重的刑都没有屈服,想必是怕牵连两个妹妹,如今却得知这样的结果,成了这幅模样。

顾元琛只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其余的怎么做都好。”

他似乎是急切离开,不顾尚还汗湿的后背,迎着顶头的风雪出了门,寒意刺骨,顾元琛却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在冰冷的凝气中平静下来。

何永春追出来,为他加上一层披衣,递上手炉。

他没有接,摊开掌心缓缓将手伸出廊下,抱拥的雪片坠在他掌心。

他是一个冷酷残忍的人,故而冰雪的融化也缓慢起来。

“王爷,请恕属下愚笨,王爷为何要——”洪英低声问道,他是知道内情的人,却不懂为何顾元琛今日一反常态,竟然要用尽巧思,去欺瞒这样一个命如蝼蚁的人。

顾元琛阖目,薄白的眼皮藏不住眼底的疲累,脸上仅存的血色也被阴冷的雪色镀上灰白。

“她若是知道真相,必然不会心甘情愿为本王做事……窨楼尚未连根拔起,她就做一个死过的人,无牵无挂,也并未有什么不好,若是今后知道人还活着,再告知她也未尝不可。”

何永春大约是明白了,未及时跟上两人离去的脚步,而是又踏回屋中瞧了一眼姜眉。

她还是跪坐在原地,抽离了一身的骨头,活成了套着人皮的泥塑一般。

“好好照料,让她养好身子。”

何永春交代好女侍,留下一声久久的叹息。

而再次见到姜眉,已是一月之后,除夕深夜。

顾元琛太久未曾提起过王府中养着的这个女刺客,以至于府中上下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何永春听人自宫中报信,说今日除夕家宴上,王爷和太后又不知怎的起了龃龉,好在陛下在场转圜,尽管如此,还是落了好大的不快。

如今的太后是顾元琛的生母,一年之内也不过除夕夜才见一面,可也就是这一次见面,却能次次不欢而散。

何永春知道自家王t爷谨慎细心,八面玲珑,即便在陛下面前也不露声色。

只是这手足之情可断,母子之情却是无论如何都要生生世世纠缠下去的。

天寒路冻,雪霜衰马,何永春眼看自家王爷人回来了却不进府,迎出门去见洪英望着紧闭的马车,摇了摇头。

他整了整衣冠攀跪上马车,掀开门帘,笑道:“王爷啊,您可算回来了,我们且饿等着许久了,您回来了我们可就开始守岁了!还是在我们王府过得快活!”

马车里也一样烧得暖气逼人,顾元琛一半身子坐在阴影中岿然不动,一手抚弄着车厢内刀剑相拼留下的刻痕,一手不禁去触碰自己心口处已经痊愈的伤疤。

不知为何,顾元琛不准人丢掉这辆遇刺时乘坐的马车。

何永春脸笑得有些僵了,却还是劝解:“王爷,若是您嫌弃我们吵闹,想歇息一会儿醒醒酒,老奴就不烦扰您了。”

“无妨,还是热闹一些好。”

“是,老奴扶您下来,当心外面风大。”

“康义灵前可已供奉好了?”

顾元琛浅笑了一下,只能瞧见唇角的勾动,却不得见是怎样的笑意。

一月前,顾元琛前往城郊时于鸣溪谷山道遇刺,刺客凶悍异常,攻入车厢之中,康义拼死相抗不敌,最终以身为盾,以命换命。

顾元琛的死士有许多,可是能为他而死的,或许也就只有这位幼时乳母的子侄,这个在他身边护卫多年,胜比他手足的人。

“您放心吧,都已经妥帖了,我们的命都是王爷的,他救了王爷,我们的命也是他的……何娘那边,也派人前去照料了,一概都是最好的用度。”

“这说的是什么话,”顾元琛淡淡道,“你们的命是自己的。”

他心情似乎平复了不少,身子缓缓移动到帘前,将要下车时又顿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经年往事。

“她怎么样了?”

何永春愣了一下才想到这个她是何人。

他不喜欢姜眉,故而从不主动过问,只听照料她的人日日禀报,再禀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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