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虛上人
洪英低声告诉愣在一旁的琉桐此事与她无关,便也散了周围侍奉之人。
身边的人一散,顾元琛便吹灭了小榻前的灯烛,半间屋宇霎时陷入昏暗之中,反倒是屋外的白雪更加明艳。
他这一整日似乎都浑浑噩噩的过去了,一事无成,只是他此时并未想到这些。
他向正殿望了一眼,似乎那个女人还在那里,抬起眼眸望着他,神色之中并无渴求,也并无示弱乞怜,她是诚心实意想要和自己做一笔交易的。
夜风更紧,窗户忽被吹开了,许多雪片被风渡送进屋,一片雪落在顾元琛颊侧,他想起琉桐的回答,又想起那日见到姜眉一人小心翼翼堆雪人的模样,心底忽然涌出了一种别样的思绪。
这并不是厌世的愤恨,也不是报复仇敌的决绝,这是除却怨与恨之外的第三种情愫。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晌午时来过的姜眉。
这样苍白无趣,寒冷刺骨的夜里,她又在做什么呢?
自当日亲自见过顾元琛后,姜眉的日子好过了许多,特别是吃食上添了许多补益身体的汤点。
只是王府中的人并不待见她,姜眉自然也懒得走动,只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养腿,十几日里除却经常来看她的何永春,便只有两位稀客。
一个是洪英,送了她一些专治鞭伤的药膏,不曾与她讲话,另一个是顾元琛的侍妾小莹,她在姜眉屋中坐了大半日,与她不住地说话。
因为姜眉的嗓子坏了,便只有听小莹叙叙念叨的份,直到姜眉听得累了乏了,斜倚在榻上沉沉睡去,醒来时她已经走了,留给姜眉一条带着香味的刺绣手帕。
姜眉手指抚过那手帕上的绣着的荷花,想起小莹唤她一声“姐姐”,眼中久违地添了些笑意。
因这条帕子,她想起了自己的剑和匕首,还有一个随身带着的香囊还在顾元琛的人手里扣着。
香囊是阿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时间久了,上面的绣样都已经破损不堪,里面的香料却年年换新的。
想来兵器一时要不回来,香囊总不会不给,姜眉正想着如何索要,才察觉今日何永春还不曾前来,明明已经过了时辰。
她听到院门外有些喧闹,顿了顿,终究还是起身出了屋,走到小院门前开了一条门缝。
听声音的方向,似乎是顾元琛那边吵吵嚷嚷的,下人们奔走着不知忙碌什么,姜眉想拦一个人问t问,无故挨了白眼,落了个“死哑巴”的骂名。
姜眉只好径自离开小院,凭记忆寻着方向,终是在拐角处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洪英看到来人是姜眉,惊讶不已,可是似乎自家王爷并不曾下过她不准走动的命令,只是的确不常见这女人出门罢了。
姜眉比画着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洪英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许是急于赶路,拉上姜眉一起走,又不得不等她未曾痊愈的腿。
路上,姜眉知道了府中众人奔走不停的原因。
顾元琛又遇到了刺客,这一次他的伤势更重。
第7章 关切
昨日侍奉康义之母的人前来禀报,说是老人家因独子薨逝,本就缠绵病榻的身子一日不复一日,纵是连日来悉心照料,想必也不剩太多光景。
顾元琛当下便决定今日下朝后前往其家中探望,只是才出了瓮城,便在林间遭逢刺客。
万幸有了当日姜眉前车之鉴,此次顾元琛出行先派了一队暗卫在前开路,两车相隔不过几百米,可是待顾元琛赶到,前面一车的人便已悉数被挑破咽喉,无一生还。
且这一耽搁,康义之母不曾等到顾元琛前往便恨恨离世了。
这些人虽不同康义与顾元琛那般有胜似手足之情,却也个个忠心英勇,常年护卫顾元琛左右,而今一朝身死,如风中砂砾一般渺然。
顾元琛自是满面阴沉,在院中凝着白布蒙覆的尸体一言不发,斗篷上落满了清银的雪,直到姜眉跟在洪英身后前来,他才抬起脸,这是姜眉头一回睇见他露出悲伤的神色。
他只向她偏转了一下目光,便又沉郁下去。
何永春向为他披上氅衣,顾元琛忽然猛烈咳嗽,帕子上吐满暗红的血迹。
姜眉站在洪英身后,隔着廊柱瞥了一眼,转身便打算离开。
“你来此做什么?”
洪永春知道前些时日在这女人面前自家王爷颇有些下不来台,便替顾元琛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