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 第56节 却思
“就到这里,让我下车。”
商斯有余光扫了她一眼,依旧是冷而清丽的,像一尊冰砌成的雕塑,却无法看透她的内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忍不下心真的放她走,又放不下姿态挽留。
以前她愤怒也好,唾骂也罢,他统统不以为意,只要强加手段,她再怎么生气也只是小打小闹,没法真正离开他。
然而今天不同,他只觉得落寞。
那时他还不懂,有期待才会失落,郁雪非的话是真的伤了心,将他长时间以来的炽热当作一厢情愿,换谁都无法接受。
车无声地靠到路边。
下车时,她忘了拿袋放在腿侧的糖炒栗子,骨碌碌滚落出来。
郁雪非下意识要去捡,却听商斯有说,“不用了。”
她抬眼最后看他一次,关上车门,转身朝他行进的反方向头也不回地走。
雪越下越大。
后视镜中,女孩儿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
他靠在方向盘上,疲惫地合上眼,汽车的双闪在茫茫的雪天里,像两座孤屹的灯塔,却永远丢失了寻它的船只。
郁雪非在雪里走了许久,才意识到冷,想去拿手机,发现手指已经冻僵,却全然不知。
她捧到手边呵了口气,开启后,手机界面还停在锁屏时跟商斯有的微信聊天窗口,不由轻微一怔。
然后,切出界面,订了一张飞回林城的机票。
人受了委屈就会想家,哪怕年纪再大、漂得再远,也会像个小孩一样,想回到最温暖的港湾睡一场好觉。
飞机晚上才起飞,郁雪非在等待时,发消息给潘显文请了个长假,又向关观等人交代了工作。乔瞒发消息问她,怎么没跟商斯有一起来吃饭,是不是吵架了,她踌躇再三,回了句没事。
然后彻底关机。
如果按以往商斯有的脾气,他不会放她下车,更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失联这么久。他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剪断双翼,让她丧失所有逃走的可能。
可今天不一样,他是真动了气。
她也一样。
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害怕,怕往事拆穿,那些陈年的积灰沾上他,就再拂不去。
哪怕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她也不想留下如此狼狈的背影。
她也没意识到,要多在意才害怕被对方看到不堪的那面,进而被讨厌呢?
固然还是被他的行为冒犯,也没指望与他岁岁年年,可是这一刻,她希望自己不要真的被厌烦。
雪天遇到延误不是什么新鲜事,郁雪非随手在机场买了本书,反复看了几遍,全是些心灵鸡汤,没什么意思。
临近十点,她终于接到登机的通知。
在大面积延误或取消的时刻,这声音有如福音,等待得已经疲惫的人们蜂拥而上,在登机口大排长龙。
等这趟飞机的都是大包小包的旅客,或是长途旅行,或是奔波出差,只有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什么都不牵挂。
偏偏她动作最慢,几乎是看见队伍的尾巴了,才拿好证件过闸。
虽然慢,却没有回头。
她走过廊桥时,地勤同步拨去了电话,毕恭毕敬地汇报了这一情况。
那头声色低沉,说了声好。
“您有话需要带给郁小姐么?”
“没有了,辛苦。”
……
历经两个半小时,郁雪非在林城落地。
她许久没回家,被南方湿冷的冬天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由把外套裹紧。明明是同样的温度,林城总是要更冷一点,寒意是侵入骨髓的,冻得发疼。
为了打车,她打开手机,信号接通的一瞬间,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接踵而至,响了足足十几秒。
而这些潮水般的信息里,没有一条源于商斯有。
电话也没有。
她心头像被剜过一样发涩,很快,又整理好情绪打了车回家。
郁雪非这趟走得急,什么东西都没带,到家门口才想起来没有钥匙,又不得不给郁友明打电话。
刚拨过去,听到对方朦胧的话音,她就后悔了。
“非非?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
“没什么事。打扰您睡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