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了黑月光 第100节 笔下她
日头近午,暑气沉沉地压下来,御道两旁的槐树,叶子边缘已悄悄泛了些微黄。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孟回走在阿婉身后半步。
孟回思索片刻,先开口打破了安静:“方才和容尚功谈话的最后,顺嫔娘娘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咽了下去。”
阿婉有些惊讶于孟回的心细:“一些小心思罢了,说了也怕烦着孟厂臣。”
孟回笑笑:“能为顺嫔娘娘解忧,是奴婢分内的事。”
二人相顾无言,又走了几步,阿婉轻轻开口:“我最开始见到容姐姐的时候,她连不认识的人都想救,虽然现在也是,但以前她绝不会如此随口杀人。”
她想了想:“大概是柳府吧,当初容姐姐做假证还很痛苦,现在竟然亲手做了个假案子。或许是从那开始她有些变化了。但那时季玹舟还在,他帮容姐姐杀了柳澈的哥哥和害肖画的一位副官。”
此事孟回插手不多,他问:“凝灰阁上死的扬州卫指挥使,是不是当初涉及肖画之死的人?”
阿婉点点头。
孟回不知怎么开口,嘴上没把住门:“婉姑娘变化也很大。”
这话说得僭越,叫孟回有些慌张,连忙退后两步扯过话:“毕竟容尚功被宋瓒缠上了,和那样的人在一块,想活下来总得改变些什么。”
“但眼下苦尽甘来了,现在京城里容显资的名声算是和宋瓒齐名了。”孟回宽慰道。
“就像容姐姐名字一样。”
孟回道:“顺嫔娘娘名字也很好。”
阿婉笑而未答,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其实容姐姐说我和宋瓒同姓,是她以为的,我确实叫‘宋婉’。”
这话说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孟回却一下子明白过来。
若不是过活不下去,哪个男子会愿意当阉人呢?孟回净身入宫前,也是有上顿没下顿,他也知道阿婉最先是苦命之人,做了旁人童养媳才算有口饭吃。
阿婉见孟回不开口,继续道:“孟厂臣不必顾及我,就是‘送碗’。容姐姐以往过得幸福,大抵没想到有人会有这么个名字,我说我叫送碗,她听了个音,给我换了个好名字。”
孟回没说话。
有人像容显资一般寄托着亲人的爱,也有人像送碗一样,生下来就没什么爱,连名字都随意。
送碗,狗蛋这种名字,容显资这类人连见都没见过。有时候哪怕她浑身是善意,可还是会扎到旁人。
刚刚那句“就像容姐姐名字一样”在孟回心里又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我不该这么想的,”阿婉摇了摇头,轻声对自己说,“容姐姐助我良多。”
孟回走在阿婉两步后,看着这个和他一样从阴沟走到皇宫的人,忽然道:“你做饭口味特别,我知道为什么。”
阿婉一愣。
孟回步子迈大了一些,同阿婉并排走着:“我小时候没什么吃的,难得能捡到有滋味饭,就会把它和没味道的东西混在一块,虽然古怪,但好歹有味道。直到要伺候那些老宦官,挨了好些打,才改过来。”
话说完,路也走到了尽头,开始有了三三两两的宫女内侍。
阿婉还想说什么,最后却道:“孟厂臣就送到这儿吧。”
孔慧妃是宫里最得宠的后妃,而容显资是内廷势力最大的女官,为了避嫌,二者不常碰面。
“难得容尚功愿意来我宫里,有何贵干?”孔慧妃斜斜躺在贵妃软榻上,她瘦得吓人,脂粉也挡不住眼下的乌黑,像是一副骨架子套着华服。
如果最开始容显资还不确定孔慧妃的身子有何异样,可此刻她万分确定了。
压下心里的厌恶,容显资轻声道:“这两日浙江福建的人要来朝廷,我昨日见过了宋佥事,所以特地来寻娘娘。”
这话有些叙诡。
容显资在试探孔慧妃。
毕竟对宋瓒和孔慧妃之间的关联,容显资只能想到她兄长曾和宋瓒一道去沿海帮陛下求仙丹。
前几日她重伤,宋瓒忙于在朝廷上扳倒宋栩,没来伺候她也算说得过去。但他有闲了却来后宫找了孔慧妃没去寻她,那就说不过去了。
她下了一个完全非理性,完全基于她和宋瓒关系的直觉推断。
宋瓒寻孔慧妃的事情和她有关。
她重伤那日都忙着看季家账本,是因为宋栩一倒,她和宋瓒都借力直上,可她积累不及宋瓒,必须抓紧每分每秒。
但她能想到二人的政治生态位重合太多,宋瓒想不到吗?
孔慧妃身子不好,气血不足,脑子转得没容显资快,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给下面婢女使了个脸色。
容显资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应该就是陛下仙丹的事情。
她怕露陷,垂眸恭谨,等着孔慧妃先开口。
“宋瓒叫你何x时去买仙丹的材料,浙江福建那两位官员应该就快到京城了,陛下急着要东西,你买进来晚了我来不及把里面的仙力提出来怎么办?”
孔慧妃语气急迫,身子向前仰,说话太多,从体内爬出一股腐朽的恶臭。
这股味道容显资太熟悉,她立刻眼神就凛冽了起来,眼底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压下情绪,抬头又是满脸恭谨:“约摸就这两日了,待福建浙江的官员入京,奴婢便会去寻二人,只是届时还想请慧妃娘娘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两句。”
孔慧妃有些心焦急:“不就是倭患那事,你把这事情办好了,还愁没有白花花的银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