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宁一如既往地颔首应下,却不知为何有几分恍惚。

朦胧的记忆罩着层白纱,影影绰绰的存在，可山宁却始终看不清。

“你……是过去我让你这样称呼我的吗？”

山宁本想问的是系统的事情,但话出口，却变成这样。

裴昭没想到山宁会这样问。

他想,山宁会问他在珍宝轩中他说出的有关苏叶的系统的事情。

但没关系，问出口的那刻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只是山宁问的是这句话。

这曾是两人过去共有的记忆，在那座山上，在那间简朴的二层小木屋里,千年之前的初见对裴昭来说，仍然在记忆中鲜活。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山宁的第一面。

狼狈的，不堪的，满身血污的，抱着极大恶意的。

而山宁弯下身，抬起他的脸，轻轻擦去那些脏污，对他说：

“你长得很漂亮，跟我回去吧。”

裴昭并不会因为这句话就相信她。

但可惜而又幸运的是，他打不过山宁。

被强硬带回去后，从戒备到习惯，再到见到她的朋友，而后拥有自己的朋友，而后觉得，如果她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就好了……

裴昭产生了自己从未预料过的情感。

生而为神明，山宁拥有无尽的岁月，也更不在意外界虚名。

她对那些人都说：“叫我山宁就好。”

所以裴昭就不想这么叫了。

“姐姐”这个称呼，是独属于他一人的亲昵，是他坦荡站在她身边，与她同处一室，顺理成章融入她的生活的理由。

……

思及此，裴昭敛着眼睑，掩盖住自己最真实的情感，而后轻忽一笑。

那笑中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是的呀，姐姐。”裴昭抬眼看向山宁，眼神真诚而无辜，“你说了，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是远超朋友的亲近，所以我可以叫你姐姐。”

他的模样是楚楚可怜的漂亮。

眼中水光潋滟地含着春色。

不知是勾动了潜意识里的哪份回忆，山宁莫名一滞，而后张张唇，还未等发出声音。

“是魔族！”

林惊竹的声音借助灵力的加持，迅速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边。

对于山宁来说更是近乎炸响。

她目光迅速移至那群不速之客的来处。

黑压压一大片的魔族争先恐后的袭来，其中的魔气却淡的令人发指。

这不是个好兆头。

至少，单在问柳城之中，就有如此多的魔族潜伏，其中大部分，都是经过改造没有魔气，伪装得与一般人无二的魔族。

山宁捏紧了手中的琉璃盏。

这群魔族在来之前便已猜到这是个局。

可事关神器，即使是局，他们也不得不来。

只是……

其间一个个子较为矮小的魔族主动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是你们写的信？”

虽未直接严明，但那张纸上是用魔文写的文字，一看就是专门对他们说的。

“是。”

矮小男魔目光落到接话的山宁身上。

“神器呢？”

他的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声音哑得让人听起来有些难受。

山宁不答反问，“那些女子呢？”

眼下双方呈对峙状态。

在人数优势上，魔族远胜于山宁这边。

但那个男魔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刚才的话也不过是试探，在落地的瞬间，他其实便已经注意到了被山宁把握在手中的那只小小的琉璃盏。

不大，其间一枚暗红色的火种若隐若现。

不是北境的那个。

但依然是神器。

而出发之前，魔主给他们下的命令就是——隐藏身份，拿到神器。

海心珠是他们自离开魔域后到达北境，第一个发现的神器。

却因为一些原因，眼睁睁看着它被一名女子拿走。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只看到了那名女子的背影。

所幸他们有独特的追踪神器的技巧。

在北境无头苍蝇地找了数月却未发现那女子以及神器地半点线索后，他们才意识到，那名女子已经离开北境。

而后便是向人域深处的行进。

期间艰难险阻姑且不提，直到如今，来到问柳城，他们才终于又感受到神器独特的正在召唤着他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