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皇城有好事 第152节  清闲丫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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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话要往偏处走了,千钟见缝插针,急又往回扽了一句,“大殿下,世子要是一直跟着您,就不可能去杀了那个人吧?”

“是。”萧廷俊立时顺着道,“父皇,儿臣可以为证,当夜儿臣与世子一直同行,从这里离开后,原本是一同回席,是儿臣听到案发处的动静,才让世子先回去,自己过去看。且不说世子毫无杀那琴师的理由,只以此推算,世子就绝无杀人的时机。”

对一套现编的谎话来说,填补到这个份上,已算圆满了。

萧承泽不置可否,“裕王看呢?”

萧明宣面上蒙着一重霜意,也不下定断,只定定看向早该开口的那人,“晋国公,倘若西凉世子是清白的,那此案嫌疑最重大的,可就只有一人了。”

喧喧嚷嚷半晌的四壁之间又遽然一静。

片刻,方听一个如苍松古柏般的话音沉沉缓缓响起,“陛下,臣年轻时也曾在刑狱衙门历练过。断案一事,人言有虚,仅可为旁证,物证似铁,更易厘清真相。”

“晋国公言之有理。”萧承泽点头,还是问向一旁,“裕王看,此案有哪些物证能拿出来议一议?”

萧明宣朝后伸手,谢宗云便心领神会地掏出方包裹紧实的手绢,展开递到这只手上。

“物证就是这个扇贝壳子,也是本案凶器。”萧明宣隔着手绢托在手上,一双锋锐的凤眸仍定在晋国公身上,“就是案发当夜,从嫌犯李惟昭身上搜出来的。”

“嫌犯与凶器皆在此,审问便是。”晋国公缓缓抬眸,看向那默然立于一旁的人,“嫌犯大理寺少卿李惟昭,这凶器为何会在你的身上,你从实道来。”

万喜蹲在炭火前,手上翻着烤在炭火上的东西,心头比在炭火上烤着还焦灼。

昨日萧承泽交代他出宫办差,除了去梅宅传旨之外,还在太平观附近停了停,悄悄给去观中祈福的晋国公嫡女塞了一封信。

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他全都不知,但在今日这场风浪里搅合到这会儿,再想起昨日的那份差事,大概也明白了几分。

逼着晋国公在今日做抉择的,不只裕王一人。

而晋国公如何抉择,听这话里的意思,是全在李惟昭了。

“李少卿,”萧明宣也将目光投了过去,“兹事体大,你可要想好了再说,万莫辜负了晋国公对你的栽培。”

立在一旁的人披着重重目光,颔首走上前来,一分衣摆,长身而跪。

“臣罔顾圣恩,罪犯欺君,死不足惜。”

第122章

“罪犯欺君?”被欺之人尚未发话,萧明宣已寒声道,“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罪过,一旦定到实处,轻则你人头落地,重则株连满门。”

长跪于地之人伏身一拜,掷地有声,“一切听凭陛下发落。”

“且不说发落的事。”萧承泽一垂手,接过万喜自炭火上新捡出的几颗烤栗子,“如何定罪,那是后话,别嚼那些个虚词了,先把你做了什么原原本本说清楚。”

李惟昭应声又一拜,起身颔首垂手,露着半面愧怍,涩声道:“是夜,臣说,臣并不知道谢统领自臣身上搜出的扇贝壳子从何而来,其实……臣当时撒了谎。那壳子正是臣自宴席上偷来藏在身上的。”

萧承泽皱皱眉头,“叭”一声捏开栗子被烤脆的外壳,“这么说,人,真是你杀的?”

“臣以先祖先师之名起誓,从未犯过伤人性命之罪。”

萧承泽眼也不抬一抬,只盯着手上的栗子,边剥边问:“那你偷藏它干什么?”

“臣想将它带回家去,攒起来,做蛤粉。”

一屋子人里有一多半没转过弯来,最困惑的还是淳于昇。

“做什么?”淳于昇懵然脱口而出。

“蛤粉。”重复一遍,淳于昇面上俨然还是一片混沌,李惟昭解释道,“是作画用的白色颜料,用文蛤、青蛤一类的厚壳制作最佳。然大雍虽海岸绵长,但皇城并不近海,这些海贝远道而来皆是不易,弃之可惜,若煅烧充分,差不多也可以用的。”

淳于昇面上的混沌还未退,萧明宣已嗤笑出声。

“李惟昭,你在扯谎上的修为,比梅县主可差远了。”萧明宣目光在那道已颇有眼力地往旁让开的身影上一掠,又瞥过仍面不改色的晋国公,兜转回来,再次看定李惟昭,“堂堂晋国公府还能缺了你一盒白颜料吗?”

萧明宣一开腔,萧承泽就把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填进了嘴里。

天家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私下里松泛些没什么,当着众多外臣,还有一位外使,萧承泽的嘴就算是被这小小一颗栗子封上了。

尊位上的人不置一词,李惟昭就按部就班接着答。

“臣出身贫寒,从读书起,一切文房用具,凡能做得出的,都是自己动手来做,积年累月已习惯了。”

皇城里不乏喜欢自己动手做文房用具的读书人,庄和初常日里也爱鼓捣这些,但这些人多半都是因为闲来无事,玩点风雅罢了。

且不说李惟昭闲不闲,萧明宣又一声嗤笑,“晋国公府何等门楣,你习惯到处捡人吃剩的壳子,你夫人可是晋国公千娇万宠长大的,能容得了你这样上不得台面——”

“晋国公府容得。”萧明宣话音未落,晋国公便道,“晋国公府蒙皇恩日久,从未有衣食之忧,但也一日不敢忘,勤俭乃圣贤大德,劳作为生民之本。一盒蛤粉不值什么,然制作蛤粉所必经的繁琐辛劳,于晋国公府中深受荫庇长大的后辈而言,是无价之宝。他们能有机会常常在身边见到这些劳作,便不会被高墙遮蔽耳目,也更易懂得圣贤文章里的教诲。这对晋国公府而言,万金难换。”

晋国公徐徐缓缓说罢,又道:“裕王若对此有任何疑虑,尽可去府中查问。”

何万川默然恭立一旁,暗暗从头到脚打量着李惟昭。

这人被点来大理寺这段日子,衙门上下每每背后提起他,最常说的话,就是麻雀飞上晋国公府的高枝,当了凤凰。

自入了晋国公府的门,李惟昭常日装扮不显张扬,也从不显寒酸,远不至于失了晋国公府的体面,一向听说是有些节俭的习惯,但闲话说起来,都觉得是读书人总归有些骨气,端着晋国公府的软饭,终究不自在。

但今日看着,恐怕世人被自以为是的成见障目,低看了李惟昭,也小看了晋国公府。

包括裕王。

满堂目光皆定在李惟昭一处,唯千钟在偷偷瞄着庄和初。

晋国公的话说得文绉绉的,但顺着李惟昭的话一同想想,也不是那么难懂,听到这会儿才有点明白,在这件事上,庄和初为什么选了李惟昭,又为什么选了个扇贝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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