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 第173节 清闲丫头
千钟忙缩身回了帐里,“我听大人的。”
千钟回身时,庄和初抬手帮她挡了挡已撩开的帐子,以防缩手回来时被灯焰掠到。
欲落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外面,忽地一定。
他与千钟宽下的外衣都搭放在床榻近旁的屏风上,解下的衣带也搭在上面,这一眼扫过去,正看到系在衣带上一并解下的他的荷包。
那只荷包……
千钟刚缩回去,就见庄和初转手将那册药典一搁,自己推开被子下了床。
“大人——”千钟不敢大声唤,才一出声就闭了口。
一阵响动后,庄和初很快回来,手中竟端了她适才想下床去挪的矮几,矮几上还置了一副笔墨,几页空白纸笺。
安顿了矮几,上床来重又落好帐幔,庄和初便让千钟将手中灯台搁下,转将那册药典交给她,请她在旁为他从头开始一页页翻动。
千钟不解,却也二话不说,依言照做。
她两手捧着药典展在一旁,庄和初看一页,便在手下空白纸笺上画下几道长短不一的竖线,他点头,她便翻页。
如此一直翻到最后,庄和初终于停了笔,千钟也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什么?”
“暗语。”庄和初轻道,“之前百里靖送药典来,似是闲谈了一句画竹子的话,只是最后那话拐到奚落李惟昭身上,我竟一时没有领会,她是在暗示我学习画竹之法。”
“画竹子?”千钟更不明白了。
“竹枝上细节极多,初学画竹,易将视线驻留在刻画微末之处,反失了形态把握,是以学画竹时,一个诀窍便是观察竹影。是虚影,亦是真形。”
画竹子的事,千钟还是不明白,但她已然明白了庄和初画的这些竖线是些什么,“您画的这些,就是这药典里每列空白的形状?”
庄和初点头。
与文字间杂着,还不觉得什么,一处处单剔出来,长长短短,并排着凑在一块,千钟自庄和初身旁侧面看去,目光略转,由竖转横,恍然顿悟。
“这是……卦象?!”
药典一共分了八篇,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顺序而列,刚好覆满全册,这回该是十拿九稳了。
庄和初还是道:“再与我一同试试看?”
有言在先,排除一样错处,也是进益,庄和初相邀,千钟便不推却,与庄和初一同略试几道解法,便试出了一种可以连贯语意的字列。
庄和初誊录出十二个字就停了笔。
十二个字,说的都是打仗的事,正都在《千秋英雄谱》里认过,千钟试了几个断法,试出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句子。
——宁王折戟,王兄枉死,有鬼勾结。
后面的且不论是怎么回事,前头这四个字,这些年在皇城里,只有一个意思。
“宁王折戟……”千钟诧异地低低念出声,“这是说,当年皇上还是宁王的时候,在南绥手里吃了暗亏的那一仗?之前在大皇子府里拿下玉轻容的时候,裕王还提过这事呢。”
玉轻容?
庄和初眼前恍然一亮。
他方才停了笔,不是因为暗语已解完,只是余下几组卦象,再按照两卦一组,一卦定篇章,一卦择第几字的解法,解出的字竟完全无法顺接前句了。
往当日玉轻容的事上想想,余下这些,倒还有另一种解法。
“后面这些,换个法子查,仍是两卦一组,一卦定篇章,另一卦定此篇第几味药。劳你翻翻看。”
千钟忙照庄和初说法的解法一一为他翻页,看着庄和初提笔录下一串药名。
甫一录罢,庄和初便轻叹出声。
果然。
“这方子,便是当日玉轻容身上涂的那种南绥毒药。”
第143章
玉轻容那桩事虽过去好些日子了,但当日在大皇子府的阵仗实在吓人,诸般场面怕是喝上三碗孟婆汤都忘不了分毫。
千钟尤记得清楚,裕王那时提起宁王折戟这桩事,说是南绥细作乔装成无辜妇孺,骗过当年还是宁王的今上,就如玉轻容一样,涂了这种剧毒在身上,带进营中,投于水源,一夜之间让半数大军失了战力。
要不是裕王及时带兵增援,莫说当年一战是什么结果,就连今日尊位上坐的是谁,都要两说了。
玉轻容事发那会儿,使团正在来皇城的路上,照这样看,这册早在百里靖从南绥动身启程前就备好的药典里所藏的暗语,说的该不是玉轻容身上的毒。
而是同玉轻容身上一样的,出在当年宁王折戟那事上的毒。
千钟明白了一点,却也更糊涂了。
这南绥公主费这么大周折,大老远地将这么桩陈年恩怨送到庄和初面前,总得有个配得上这番折腾的由头才是。
千钟盯着后面那四个字思量,“王兄枉死,王兄,是说百里公主的王兄?”
她倒也有个隐约的印象,街上人说道起这些事时,的确提过,那场大战里,南绥折了一位宗亲勋贵。
不过年数已久,这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就不止一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