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皇城有好事 第254节  清闲丫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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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在梅重九这里如何学字,又如何自己温习巩固,庄和初没有过问,但他是既当过学生也做过先生的人,在学识字这件事上,只凭法子取巧能达到何种成效,他也大概有数。

“这是你聪慧勤勉的结果,亦是你们母女间冥冥中的缘分。”庄和初温然道,“若说这其中还有旁人的功劳,便该是梅先生。我不过是恰巧得有机缘,可以促成这桩好事罢了。”

千钟轻抚着这叠书稿,指尖自一列列字迹上抚过,辨出那每一个字的瞬间,仿佛都能听到梅重九讲到这个字时的语声语调。

“来这里看看,也是想要谢谢我兄长。”千钟喃喃地回忆着道,“这里头其实有好多意思我都不懂,每次我听不明白,他都愿意解释给我听。我一下子记不住的,他也不生气,就反复给我念。有时候我不好意思再让他重复,他都觉得出来,主动问我要不要再听一次。”

与梅重九相识不久,分别更是不久,可一说起这些,千钟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我和他就只是落在籍册上的兄妹,他连我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从来没问过我以前的事,非亲非故的就对我这么好。我知道,这里头有你托付的缘故,但我也看得清楚,这里头也有他的心意。他对我说过,他在之处,永远是我的娘家,若有不畅意,随时可以回家。”

庄和初静静听到这处,才道:“你放心,虽不知他身在何处,但以裕王和宫里的反应来看,姜浓为他做的安排甚是周全,他现下必定是安全的。”

“我相信。但是……”千钟在书稿间抬起头,略一迟疑,到底下定决心,笃定道,“我还是想知道,我兄长,他究竟是什么人?”

庄和初暗暗一愕,面上未显,只平静道:“为何这样问?”

“这些日子,我想过很多回。裕王那么急着要找到他,皇上也叫银柳姑姑查探他,我本来觉着,兴许是因为他与你的关系,这些人在意你,所以也特别在意他,但我越想越觉着不是这么回事。”

千钟也平静地道:“从你找我来当梅知雪开始,救他出京兆府,安顿他在梅宅落脚,给他落户籍,还有,那么重要的宁王府牌子,你不放在身边,却藏在梅宅里。还有,你说苏绾绾就是梅知雪,可苏绾绾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兄长,我兄长也从没提过他真正的妹妹。还有姜姑姑,她与我兄长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当年梅知雪突然扔下你逃婚,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事都让我觉着,我兄长一定不只是一个从宁州来皇城寻亲的说书先生。”

千钟说得极为平静,在静谧夜色之中,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兀自梳理着什么,没有被隐瞒的气恼,只有灯笼里摇曳的烛火映着她眉眼间那一重令人心疼的茫然。

“有好些事我都想不通,但我就是能觉得出,这些事就好像皇城里的路,乍看着一条归一条,但其实明里暗里都是相连通的,只是有些事我还不知道,所以怎么也走不通。”

千钟定定望向那一直静静听着她说话的人,忍不住微微哽咽道:“我兄长,姜姑姑,还有你,都是我求菩萨保佑平安如意、长命百岁的人。可是求菩萨的人太多了,我怕有人比我更心诚,求的事更紧急,菩萨顾不过来。我不敢把所有的愿想都寄望在菩萨身上,不想再像我娘这样……等到我什么都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庄和初已垂眸含愧道:“对不起——”

“不不,我不是怪你!”千钟忙摇头,捉起他一只手,“我猜也猜得着,这里头一定关系着天大的事。我就是想与你打个商量,你要是实在不能对我说,能不能就像我娘那样写下来,再藏起来,我想法子去偷偷看,全凭我自个儿的本事,不算你告诉我的,行不行?”

庄和初着实一愣,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还没开口,又听她拿出个退而求其次的法子。

“或者,你就真假话掺和着说,我自己来分辨真假,辨得出来只算你没能骗得过我,也不算是你告诉我的了。”

庄和初被她这万事好商量的口气逗出一道笑意,笑得并不明朗,长睫垂着,遮住了大半眸光,轻轻张手拥过她,好似留恋着什么,又好似挣扎着什么,半晌才开口。

“再容我一点时日,我找一位可靠的人与你坦明一切,可好?”

“好。”千钟几乎想也没想就应了声,应罢才忽地想起些什么,有些警惕地仰仰身,与他略拉开几寸距离,打量着道,“那这一句,是真的假的,还是半真半假的呀?”

庄和初看得好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若你能答应,这句就算真的。”

千钟微眯起眼,谨慎道:“你先说来听听。”

“明日,想托你去买一件东西。”

第216章

翌日天光初现,裕王府的马车便等在梅宅门前了。

上马车前,千钟当着那两位随马车同来的裕王府侍卫,与庄和初一本正经说,既已在皇后面前领了赏金,那镶补碎镯的事,就要抓紧着手去办才好。

有这话铺在前头,千钟再说要在回裕王府之前先去寻个金银铺子看看,那两个侍卫便也不多言,只应声照办了。

许是昨日那几副耳目半路跟丢了人的事已在裕王那里有了处置,今日来的这二人显见着谨慎不少,一步不落地跟着他们。

能在皇城里开金银铺子的,一双眼睛认裕王府的犬皮多半比认真金白银还有准头,是以每到一处,铺子里都是一派诚惶诚恐,殷勤备至,唯恐一个不慎,明日就要去地府里跟那些纸扎的金银打交道了。

千钟每进一间铺子,只一声不出地在里头转上一圈,将摆在面上的那些物件略略扫上一眼,既不提镶补的事,也不说想要什么,更不与殷勤迎来的店家搭话,看过就走。

好像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辰的。

即便如此,这两个裕王府侍卫还是紧紧跟着,一连进出了好几家金银铺子,仍不见有分毫懈怠。

庄和初一路也是不言不语,只默默随在一旁。

直到马车又一次停到一间金银铺子门前,庄和初送了千钟下马车,自己再下车时,才一着地,没待站定,身形忽地一晃,险些栽倒。

“怎么了?”千钟忙扶了人问。

两个王府侍卫也都循声看来,就见这人被千钟扶着尤还有些摇摇欲坠,半挨着马车外壁才勉强稳住身,浑身上下好像就那一张嘴还硬着。

“不要紧……”庄和初轻摇摇头,话音虚缈得好像不远处那汤饼摊子上升腾的白气,风一吹就散得不成样子了。

千钟扶着人,伸长了脖子朝周围望了一圈,目光忽定在斜对面的一处,遥手指指约莫十步外那道挑着膏药幌子的房檐。

“正好,那边就有个医馆,要不要紧的,让郎中看过才算数。”千钟说着就要搀人走。

庄和初仍是不肯,“不必麻烦……郡主容我在马车上歇息片刻就好。”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满面关切的人忽地一皱眉头,半眯起眼,狐疑地对着他好一番上下打量,“你是不想看郎中,还是不敢去看郎中?你是不是随我转这些金银铺子转得烦了,想要躲懒,故意装出这么个样子?”

“岂敢——”

这一路都没说几句话的人蓦地拔高了调门,气恼掺着委屈,“这可是你惹的祸事,我好心与你一同担着,你怎的还不耐烦了!”

两个侍卫在旁听着,暗暗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色。

该要在金银铺子里办事的是庄和初,怪不得这郡主进进出出那么多铺子,却板着个脸什么也不问一句。

庄和初在皇城为官这么多年,又是与大皇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常与宫中来往,皇城中哪家金银铺子能办得了宫里的差事,他必定是一清二楚。

仍这样一家家地瞎转,要么是想向宫里显示一下自己对这差事的上心,要么,就是不敢在这新封的祖宗面前过于显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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