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八月于夏
松沐借着这一点微光看向初宿。
她在落阳山与垣景交手时受了重伤,他们这一行人中恐怕要数她的伤最重,其次便是怀生。
只她二人都是倔性子,受再重的伤,流再多的血都不会吭声,打小便是如此。松沐用七叶菩提给初宿治了两个时辰,也只是勉强稳住她的伤势。
还以为她从入定中醒来,定要骂垣景和他徒弟几句,结果她却还在惦记着封叙的事。
像是看穿了初宿平静面容下的情绪,松沐温润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
“你在吃封师弟的醋?”
初宿不语,但她没反驳松沐的话,多多少少是有几分默认的意味在。
他们三人自小一同长大,初宿更是同怀生躺一张摇床长大,姐妹间的情谊比谁都深厚。
然而自打怀生拜入苍琅宗后,先是有黎辞婴时时刻刻守在她左右,现在又有封叙阴影不散,一个两个都在抢夺她身侧的位置。
那个位置合该是她的,她才是怀生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至亲。
见她不说话,松沐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
“你受的伤太重,怀生只想你好好养伤。至于封师兄,虽我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但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又背有苍琅的因果在,怀生不过是想借助他的力量带领苍琅走出绝境。”
他们是苍琅的闯山人,背负着苍琅的因果,便是飞升来上界,也一刻都忘不了仍困在黑暗中的苍琅。
飞升阆寰界的时日虽只有短短数载,但他们已几次三番历险,眼下更是引来了诸如厉溯雨和垣景这样厉害的仙神。
无怪乎怀生想要尽早破解困住苍琅的夺天挪移大阵。
“若我没猜错,怀生定然是想在一个月后便前往天葬秘境,让苍琅重见日月。在那之前,你须得把伤养好,否则莫说她了,便是我也不会让你进天葬秘境。”
他们在六大宗门的试炼中拿下了四块进入天葬秘境的令牌,怀生和封叙占了其二,余下两块令牌初宿已经定给了她自己和松沐。
但松沐说得对,若她在进天葬秘境之前不能伤愈,怀生定是要她留在宗门养伤的。
但她是不会允许自己留在宗门,由着怀生和松沐进秘境历险。
初宿垂眸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忽然道:“我们太弱了木头。”
这不是她第一回 说这样的话。
从前怀生被尉迟聘捉走、小姨与小姨父陨落在自己面前时,她便时常觉得是她还不够强大的缘故。
昨日与垣景交手,纵然她是下界的修士,与垣景隔了不知多少个境界, 初宿心中却没有分毫畏惧,唯一的感觉便是觉着自己不够强大。
然而也是在与垣景交手的过程,叫她意识到,她还可以更强。
她体内……似乎封印着一份力量。正是这份力量,让她在灵力透支的危急关头成功抵挡住了垣景的九幽黄泉。
想起那股力量灌体的感觉,初宿突然抬起眼,视线在松沐温雅的面容定了定,道:“你可会觉着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
松沐眼中笑意一顿,阴暗的树影掩盖了他的眸色,默然片刻,他温声问道:“为何这样问?”
“与垣景交手时,我祖窍里无端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力量既熟悉又陌生,既像是旁人的力量,又像是我自己的力量。这股力量破禁而出时,有一个瞬间,我又看见了那个幻象。”
松沐神色微动:“幻象?”
初宿看了看他眉心,“嗯,我看见了在无面欢喜神里看见的那个和尚。”
松沐目光沉静道:“那不过是无面欢喜神以我为型而塑造的幻象。修士破境时的心防最是薄弱,也最容易心生迷障。日后若再出现这迷障,你便用我给你的菩提叶打碎虚像。”
初宿抿唇不语。
她在幻象中看见的不是小和尚松沐,而是坐在菩提树下的那个和尚。那家伙与小和尚生得一模一样,只是眉心多了一粒朱砂痣。
他面露慈悲地望着初宿,道:“小殿下,你既已经看见我眉心的朱砂痣,为何还不愿相信我不是他?”
随着力量涌入的幻象便只有这极短的一个片刻,彼时初宿正对抗着垣景的九幽黄泉,无法分神思索这句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