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是无情道吗?! 第5节 起岚
西侧开一扇窄窗,正对云海。窗下石台摆着半局残棋,黑白玉子错落于青石棋盘。矮几燃着半截安神香,香灰积成小塔,却无颓意,隐隐可见几案上刻有一行小字:剑心即平常。
一中年俊朗修士坐于棋盘后,“你怎么来了,不是随你付师兄一起去视察结界?”
周围装饰雅致,底蕴匪浅。
看他二人言谈熟稔亲切,姜回月心想此师徒关系亲厚非常,应是有私交的,她凝神细听,不敢错过任何信息。
丘迎急匆匆道:“师尊,说来话长——”
丘壑指尖轻点案上茶壶,壶嘴自动倾倒,一杯清茶稳稳飞x至丘迎面前:“着急什么,心不稳,毛毛躁躁。”
丘迎接过茶盏,在蒲团上跪坐而下,不敢毛躁,慢慢抿了一口,察言观色,斟酌道:“弟子随付师兄去视察结界时,遇到了一位女修……”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师尊神色,丘壑神色如常,只是指尖微微一顿:
“哦?交界处位置敏感,寻常修士不会轻易涉足,怎会有修士在那里,可仔细盘查了?”
丘迎点头:“确实,她自言自己和师父出门历练,但是因意外失忆,付师兄出手试探,此女修剑法凌厉,尤其擅长沧月剑法。”
“沧月剑法?”丘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此剑诀乃我剑峰秘传,非核心弟子不可修习。”
丘迎放下茶盏,语气略带迟疑:“弟子也是因此才觉蹊跷。以后询问,她声称自己被一大能看中教导,话里形容和师祖极像!”
丘壑缓缓合上手中古籍,揉了揉额角,“此事当真。”
丘迎猛点头,“无论是性情,还是行事风格,都和师祖特别像,而且咱们苍澜剑修心剑合一,和其他剑修不同,那名女修亦是如此……”
“她叫什么名字?”
“名为姜月,极漂亮。”
丘壑沉思,“你师祖确实有姜氏故人。如今人在何处,她何等修为?”
“人现在在外门,她受了重伤,修为筑基后期,很年轻。”
丘壑道:“此事不必声张,你不要告诉别人了。我自会处理。”
丘迎凑近了,“而且师尊,那名女修虽然记忆全无,但是记得剑尊姓名,我当时还想,除了咱们剑峰弟子,绝少有人知道剑尊名为沧庭,多以‘剑尊’尊称。”
“门派内名牌对过了吗?”
“对过了,没有这名师妹。”
修真之人,在因果上更加巧合,好多时候如果有因果联系,往往不必自己苦苦追寻,有缘人就会找上门来,若是缘分到了,在外收徒,实属正常。
丘壑道:“难为你有心,一岁岁长大,比以前行事周全了很多,这次出去虽然没有跟着巡视结界,但是也算有一番奇遇,自己好好体会。”
丘迎说:“遵命师尊!”
“师尊,在师门内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离开苍澜,就觉得心里还发慌,荒原黄沙漫漫,非常壮阔,久而久之也不觉得紧张了,多亏师兄引领,我们这次,都听他安排。听师兄说,他已经和其他各位同门到达结界处了。”
丘壑道:“你从小便毛毛躁躁,以后还要更加勤勉沉稳才对。”
姜回月细听二人交谈,心想真是天助我也,竟然如此巧合,一时半会不担心被人拆穿了,正入神时,陡然门外禁制触动,一道中气十足声音惊雷般炸响:“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师徒二人忙起身行礼:
“师祖。”
“师父。”
姜回月一惊:坏了!
丘迎还未反应过来,洞口的靛青布帘被步步而来的风带起,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踏入,如山岳倾轧,整个洞府都似为之一沉。
来人一身白色长袍,却丝毫不显风雅,反而杀气腾腾,他须发浓密,双目炯炯如炬,额角一道剑疤,衬得那张粗犷面孔愈发凶悍,狼行虎步,声如洪钟:“好啊,你小子,三句不离女修美貌,小心你们几个青瓜愣头青被魔修骗了。”
丘迎慌忙起身行礼:“弟子拜见师祖!”
丘壑道:“拜见师尊。”
丘林风大手一挥,蒲扇般的巴掌差点把丘迎拍个趔趄:“虚礼!你小子剑意还是那么弱,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丘迎吓结巴道:“师、师祖明鉴啊,我每天勤勤恳恳,您不信问师尊。”
丘壑苦笑道:“师尊,您莫要逗弄他这个小孩子。”
丘迎躲在丘壑后面,“师祖,您还教我心剑合一,要不动如山,每天被您那么吓,怎么静啊?”
丘林风哈哈大笑,“放屁,你师祖我教你快意恩仇,收放自如,你怎么当耳旁风?丘壑啊,你整天跟个老学究似的,难怪教出来的这小子也蔫了吧唧!”
他一把拽过丘迎,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真没有懈怠?”
丘林风气势非凡,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但是说话倒是接地气得很,而且时不时夹杂几句市井之语,听着像是北地口音,丘迎崇拜地看着师祖,忙指天画地发誓道:“师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丘林风看到他崇拜的眼神,心里很受用,哈哈笑道:“你就吓成这样?行了行了。”
说着,正色问:“怎么回事,怎么还牵扯到本座身上了?什么女修弟子的,是不是被人骗了?”
听闻此言,丘壑和丘迎都正色起来。
高阶修士神识覆盖之处,风吹草动都能知晓,丘林风在外游历百年,前些时日,刚刚游历回来,闭关数月后心有所感,自觉一些感悟对丘壑有用,特意来寻自己弟子。
他为人大大咧咧,自认在自家弟子山头,并未收敛自己的神识,而丘壑也对自己师尊不设防,和丘迎师徒二人的对话尽数收入丘林风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