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 第70节 岁岁长吉
再转回头,仰首,实在对着这张还染着羞涩笑容的脸说不出拒绝的重话。
“……多谢你了。”最终,轻声道谢,水眸盈盈。
只四个字,苏冼文的眼睛却像是落了星子般亮起,脸更加通红:“不,不谢!”
手脚无措一会儿,挠了挠侧颊:“那,那我就先走了,娘子。”
郦兰心对他的羞赧已经麻木了,甚至能扯起微笑,点点头。
苏冼文红透头脸,猛地转身,招呼小厮们,同手同脚疾步离开,很快消失视野里。
梨绵和醒儿这时才跑过来,探头探脑:“娘子,娘子?”
“娘子,您和那个苏大官人说什么了?”醒儿好奇。
“天爷,咱们怎么老是能遇着他?”梨绵忍不住感叹,“他没说些什么不好的吧?”
郦兰心摇了摇头,失笑:“没有。”
“从前可能有些误会了,他虽然鲁莽,但好像,品行确实不坏,是个好人。”
……
京城夜深时,疏星映户,群动收声。
暗卫手捧卷轴,疾步入了寝殿。
须臾,震响碎裂锐声透出殿门。
院中众人不明由来,只能屏息闭气,不动分毫。
画卷徐徐展在书案上,长长画卷,画工极为准确精湛,将河边清俊文官与发裙淋湿的妇人同蹲身躲在一把伞下,同放莲灯的场景勾勒十全。
再往后,是美妇人接了年轻男人的伞,两人相对说话,距离仅仅三两步。
最后一幅,是文官匆匆淋雨离去,妇人站在原地,久久望着。
用画卷来禀报监视的内容,通常只在暗卫无法靠近,看到的事又极其重要的时候。
河岸边,这文官和郦夫人说了什么,无从得知,下着雨,即便想要读唇,也被伞遮住。
他们只看见,郦夫人和那文官一同躲在伞下,你替我撑伞,我帮你点灯,只看见他们相对而站,那文官不知说了些什么,让郦夫人怔怔凝望他许久,最后收了他的伞。
他们一笔一画,并不添油加醋,只呈上眼中所见。
宗懔站在书案前。
茶盏砚墨镇纸笔枕碎裂在地,但他的目锋直插在案上长卷上。
画卷上那张明媚笑脸,他已经多日不曾见过了。
她不肯见他,将“林敬”派去送东西的人也全数拒之门外,极尽躲避之态。
而他为了她能暂时安心修养,忍耐着,不去见她。
可她又做了什么呢?
清明时节,祭奠她的好夫君。
顺便给那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文官留情。
每当他想退一步的时候,她总是合时宜地挑衅他,给他捅刀子。
为什么,就是这么不安分呢?
手垂在身侧,长指间捻握着批阅奏折的朱笔。
面无表情,抬起手。
猩怖刺目的红,缓而狠,重重划在画卷之上。
将两张面带温笑的脸,一并毁掉。
第六十七章 绝情断义
黄昏乱霞诡散成猗, 浓赤残金搅弄着将将升腾的虚黑,如一釜烧心苦药横覆天际。
郦兰心望了望绣房小窗外的天色,收了线, 最近绣铺的生意已经没有年节时候那么忙,黄昏一过, 她便不做绣活儿了。
今日晚饭吃得也早, 梨绵方才来敲门, 说沐浴的热水已经在烧了。
郦兰心这些日沐浴入睡的时辰很早, 清明之前那一场病,让她身子虚了好些日,清明当天又出城上山,淋了些雨,万幸并无大碍, 只是她身子一虚,总是容易犯困。
不过,从那场病之后,一直到今日,她竟再也没做过那鬼梦,那大鬼似乎说到做到,她配合他, 他就放她解脱了。
梦里的难堪退散,现实的困境却依旧萦纤缠绕。
清明回来之后,弹指又过了五六日, 仲春很快就要过去,晚春辰月将临。
这段日子,林敬再也没有登门过。
清明之前,他还时常派了小厮过来探问, 但吃了好几回闭门羹后,如今,也不再派人来了。
寝房里,梅鹊枝小匣摆在书案上许久,压着一封薄信,和一块鎏金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