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辛雁将话说完，喻栩洲面色变得冷冽，当即打断了她未完的话。他刷一下站起身，似回忆起了什么难堪的记忆，双拳死死捏着，道：“与其说是让我在外呆了四月，不如说是他将我扔出京城，流浪了四月。”

辛雁站起身，诧异皱眉，瞧见喻栩洲一提起此事忽然激动，一时不解了起来。

在她印象中，喻栩洲可很少情绪失控。唯有的两次，还是当初屠狼后发狂，以及隔日在城门口见到前来寻他们的侯爷。

“他把我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甚至亲口告诉我，死了便是最好。懦弱之辈，不配做他儿子。宴筝骂我晦气鬼，朱维骂我晦气之人。辛忆榆从一开始就不喜我，阿姊更是害怕我，连墨言...都厌我至极...”

连辛将军，当初也说他是一只狐狸。

“听过最多的话，便是他人骂我黑心无德。演变为如今这般，莫说旁人，连我都要忘了幼时的自己，究竟是何摸样了。”

唯记得，那只是一个愚昧的蠢货。

辛雁发觉，似乎一谈到喻敛，喻栩洲便极易失控。他斜对着她，望着他平静的侧颜。竟也不知该说何好。方才所接受的信息过于庞大惊人，连她自己都是混沌的...

即便想要上前安抚喻栩洲，却早已不知该如何出口安慰...

可眼下听着他的这样话，她缓缓低眉似回想到了少时，少年脸上的总挂着的明媚笑颜。

不管是初见，亦或是五年前二人间的嬉闹种种，印象中的喻栩洲，总是常常挂着一张笑脸。她喜欢他的笑，喜欢他的开朗明媚，喜欢那副总是贱兮兮的摸样。

尤其昔日的他，展露笑颜时，两颊的露出的小酒窝。因为很可爱，故而她也很喜欢。

可后来，那份阳光却已逐渐被阴霾所取代，那份总挂在他脸上的笑，也渐渐被郁闷愁容替代。

最初那聒噪闹腾的小公子，却已长成寡言少语，气质阴郁的喻栩洲了。

辛雁微启半唇，忽道：“碧儿曾告诉我说，人本是多变的，没人能保证，自己会始终如一。那时我还不怎么信，可如今却是信了。”

“？”喻栩洲一顿，扭头朝她看来。

“不管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始终都是喻祁愿。我说过，我爱你。不管是曾经，亦或是现在，这份心仪都不曾改变。”辛雁上前，拉住了他的一只手，认真道：“所以祁愿，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兴许是由于才刚接x收了有关内卫阁与喻家的诸多秘密，辛雁的面色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可不知道怎么，瞧着她面上的严肃认真，喻栩洲心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什么？”

“答应我，不要讨厌自己。”

听此言，喻栩洲明显一怔。大脑有一瞬的恍惚，竟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接话了。

辛安安，似乎总是能看破他。

沉默良久，他主动反握住了她的手，看似平静地嗯了一声。

之后，便又再问道：“我的过去，很是难堪。你真的，想听吗？”

辛雁没有言语，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点头表示想。

喻栩洲见状，有些许动容，迟疑了片刻，还是拉着辛雁重新坐下，开始一一说了起来。

那日回府过后，他们再没有出府了。

辛雁听了许久，直至喻栩洲说完，她仍无法从中清醒过来。

初次到达陌生环境的单纯小侯爷，遭遇了许多。仅仅四月，就已彻底改变了他。

被乞丐围殴，抢夺财物。

被他人欺骗，卖入青楼，险些沦为玩物。

见义勇为，却因失手杀土匪，被村民逼迫。

乃至如约上山，暗杀土匪头子，被集体围攻，险些丧命。

新婚不久时，她曾在他身上见过那些疤。当时还想，一贯开朗的小侯爷，怎会受过致命重伤呢？那时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些旧伤的来历。

如今却是知道了...

当晚，从喻栩洲口中她得知，忆榆已被简蓉接收了。

甚至简蓉还传口信给她说，定会还她一个阳刚的弟弟。

她不懂此话何意，但喻栩洲来传话时，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简蓉莫不是误会了些什么。辛忆榆表面虽一副文绉绉的相貌，可脾性极差。他随辛将军，力气也极大。倒也不知是何处，会让简蓉认为辛忆榆缺少阳刚气概。”

“......”

辛雁一时无言，隔着屏风位坐于梳妆前，盯着铜镜中，有兴许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