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清沐无言
喻栩洲沉默了,听此问,脸上更黑了。
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问:“看来,你很闲啊。”
“……”
内卫一怔,顿时被喻栩洲的脸色吓住了。这一瞬,他几乎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谓后悔极了。内卫连忙摆手,甚至还不忘打了一下自己这张该死的笨嘴。
喻栩洲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靠在门外候着。
并未等太久,不一会便见辛雁简单盘了个发髻,被婷儿兴奋地拉出门了。
然而婷儿此刻有多么期待,到了西湖后,就有多么绝望。
“我是来,带走我妻子的。”
白云霆面容憔悴,眼下乌青一片,显然是整夜未睡。
“……”
本欲扑进父亲怀中的小女童,听见此言,脚下不禁一顿。
带走阿娘,却不提她?
喻栩洲听此话,嘴边带起一抹讥笑,并未多言。
倒是辛雁,不禁皱眉,上前几步走至喻栩洲身侧,看向这位往日风光、如今憔悴的白公子,逼问:“那婷儿呢?”
白云霆沉默半晌,低眉瞥向不安矗立在原地、一副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上前抱他的小女童,闭眼叹了口气。
“我只是来带走亡妻。”
“呵。”喻栩洲挑眉冷笑,脸色变得凌厉,嘲弄道:“白公子的意思,是打算将孩子‘托付’于我们?”
喻栩洲刻意加重了那句‘托付’。
“可即便你有意……”喻栩洲话语一顿,斜眼瞧了眼明显也有些恼怒的辛雁,继续道:“我与夫人,也没有莫名给人当爹娘的癖好。”
“……白府的将来,谁也说不准。我不能带孩子回去等死。”白云霆低垂着头,声音发颤,态度依旧坚决。他抬眸深深瞧了眼眼眶早已湿润、被父亲莫名托孤的举动刺得浑身发抖的小婷儿。
见此,白云霆眸光一颤。
他死咬下唇,还是狠心移开了视线,看向跟前二人,竟是跪了下来。
“我原是想将她们母女悄悄送出京,可不过一夜,妻子便被盯上遇难。随我回去,婷儿会死的……”
“偌大的白府,莫不成连个孩子也容不下?”辛雁被他反应气笑了。
“是。”一句‘是’,令在场众人说不出话来,周遭气氛一度陷入死寂,无人敢发声。直至白云霆再度出声,打破这片诡异死寂氛围,他斜眼看向不远处被几名内卫用白布盖着、小心抬来的遗体,“我妻子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语间,他紧攥布料,将衣袍抓得皱巴巴,整个人顿时显得苍凉狼狈。
他好后悔,好后悔。
如果,当初没有一意孤行;如果当初听了她的劝告,没有帮宴旭泞;
如果……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我白云霆,此生从未求过人。”低垂着脑袋跪地的青年,眼角滑落一滴泪,道:“算我求你们,收了婷儿吧。即便是为她改掉白姓……”
话到最后,他声音愈发哑了。
喻栩洲忽问:“改姓认女?亏你想得出。你这么做,可想过白太傅的意思?”
“……送走婷儿,是父亲默许的。”白云霆抬眸,看向喻栩洲,道:“喻小侯爷,你还不知吧?如今这京中波谲云诡,太子野心勃勃,陛下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父亲之所以默许我将婷儿送走,是唯恐不久将来,太子若欲谋反,陛下会对我们这些曾支持过太子的党羽进行清堂。除——”
他话语一滞,张了张干涩的嘴唇,这才道:“奸臣,固皇权。”
“……”喻栩洲未言,只是听着清堂这二字,不禁蹙眉。
“清堂……”辛雁复述出这二字,满眼震撼,面色有些难看地问:“这是……白太傅对你说的?”
白云霆听此问,自嘲一笑,沉默了,如此算默认了。
清堂,顾名思义,整顿朝纲。
白太傅为官多年,绝不会胡乱说出此话。
在众人纷纷沉默之际,一道女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湖岸,打破了寂静:“婷儿不要!婷儿不要认他们,婷儿只要爹爹!婷儿才不要改姓,婷儿要随爹爹回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