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无匹的知识就那样灌注进他的脑海，奔涌进他的神经回路，充斥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他看见宇宙瞬间爆炸，星辰转眼成形，看到无数物种在宇宙中诞生又殒灭。

生命的诞生，基因的成形。

混乱的出现，杀伐的终止。

他看到世间万物在他眼里被解构成各种奇怪的几何图形，分离由充足，由一，到无穷无尽。

他的身体因无法承受那样庞大的知识而开始龟裂，细碎的白光从裂口处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他的肌肉和血管，由煮熟般的赤红，变成骇人的煞白，又最终变作透明。

他的双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数条和阿吞神一样的章鱼般的透明触手。

那强大的精神冲击正在使他异化，让他一点点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彻底疯狂的怪物。

他不想变成那样，不想沦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容器或替代品，他不想死……

他颤抖着伏在地上，疯狂地回忆着那些他为人时美好的过往，那里有爱他的裴恒，有宽容慈爱的陆师父，永远可靠的霍医生，还有盈盈……

想到盈盈，褚颜又重新燃起了几分生念。

他那可爱的、听话的小女儿，还在医院里乖乖地等他回去，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凄惨地死在这里？

“裴恒……盈盈……”他拼命对抗着那股强大的精神冲击，身体因疼痛和过度用力，只能蜷缩在地上，抖如筛糠。

那条属于阿吞神的奇异触手，又一次卷土重来，伸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缓慢，似乎，又有谁施加了类似“时间延迟”之类的术法。

在他痛苦的呢喃声里，光人缓慢又悠闲地，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褚颜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嘲笑道：“你就这么爱他吗？连死前都不忘念叨他。果然不管你样貌怎么变化，本质上依然和从前一样啊，毫无长进。”

褚颜的意识已经变得很模糊了，那张属于聂昭的斯文白净的脸庞，也有大半变成了软体动物的模样，只有最后那点意识还紧紧牵系着他，没让他彻底疯狂。

“盈盈……我的女儿……”褚颜痛苦地想，他还没来得及赚够她的医药费，没来得及回去抱一抱她，没能治好她的怪病，没能见证她的成长。

他想着想着，就忍不住从眼眶里落下一行泪来。

“原来你的女儿叫这个名字。”光人笑着说：“在找你的这段时间，我有去问你那位从铜山镇里活着出来的队友，神父拉维欧是吧，我从他那里套出了你的一点消息。”

光人将手抚上褚颜的头顶，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笑道：“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女儿，你真的确定……她还活着吗？”

这句话如同一支淬了毒的利箭，毫无阻碍地，直接扎进褚颜心肺之中。

光人笑着问他，就像一点点扒去他身上赖以为生的盔甲。

“你真的见过她吗？”

“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你见过她呼吸，听过她说话吗？”

光人就像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一样，道：“你不会又忘了吧？

七年前，你从白房子离开的那天，在你好不容易摆脱了特情局的追捕以后，你孤身一人，想要往海上逃窜时，是我追了过来，抢在所有人之前先找到了你。

我用最大的力量攻击了你，我看到你捂着腹部痛苦哀嚎，血从你的身体里流出来，滴滴答答，一直渗到地底。”

他细致地描绘着，仿佛那是一副多么美妙的图景。

“经受那么大的打击，你的女儿，难道还活着吗？不可能吧？

怎么，连她的死，你也全然忘了吗？”

他再一次无情地嘲笑起来，那样尖锐刺耳的笑声，仿佛能直接撕裂褚颜的耳膜。

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被他自己也“遗忘”了的记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被“光人”一点一点挖了出来。

是了，他的女儿……

他唯一的、最爱的女儿。

居然已经……死了吗？

第105章 生孩子

【回忆】

“裴恒, 你想要一个孩子吗？”褚颜这样问他。

虽然只是在问询，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