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司祁
按理说,蝴蝶杀人狂组织手下换脑越狱,手术做到一半却遭高手硬闯,把已经换进特种兵身体里的手下唤醒,留下一群被强塞进罪犯身体里的特种兵,还把手术停在最扎眼的地方吓唬他们,乍听上去的确是最佳的应急方案。
胖子“醒来”后的反应却太过“正常”了一点——从手术台上坐起身后,先是察觉到自己没穿衣服而旁边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关键部位,接着迅速地环视了周围的环境露出不解与迷茫,最后才惊讶于声音和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于是开始大呼小叫。
顾青感到,除非被强塞进胖子身体里的大兵有个害羞小姑娘的灵魂,否则这个反应的顺序就有问题。他依稀记得自己从能量仓中醒来,隔着高氧液看这个世界时,也是赤身裸|体,可眼前世界对他的冲击力掠夺了他全部的感官,以至于很久以后才产生了一点无衣蔽体的羞耻。
他还是重生在自己的身体里,何况从一个肌肉结实的大兵“重生”成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不会觉得不适应吗?抑或这个手术先进到了让人一点适应的过程也不需要有?
但换一个思路想,手术根本没有展开,胖子的大脑只是被拿了出来,又重新放回了自己身体里,一切就说得通了——臃肿身材带给他的羞耻感,对手术室人去室空的诧异,当着“敌方”的面只好扮演被换了身子的大兵,这完全是一个足够机智的罪犯能够作出的反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莱夏也在旁边看着,就没有发现丝毫的问题。可早在胖子醒来之前,顾青就已经针对他醒来后到底是谁思考了将近二十分钟。
哪怕是一瞬间的反应,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然而,这个思路却带来了更大的问题——计划越狱的罪犯脑壳大开地躺在手术舱中任人宰割,那本该任人宰割的特种兵又在哪里?难不成是吕庆他们打晕了这群恶贯满盈的罪犯,把他们塞进手术舱里割脑子?这个时代当兵的有这么无聊吗?况且如果吕庆他们占了上风,门外的罪犯又是在给谁守门?
手术室中没有留下太多打斗的痕迹,舱门大开的空手术台上倒有些被人躺过的压痕。那些曾在上面躺过的人,现在去了哪里?
胖子从衣柜中取了件病号服穿上,急急忙忙地又跑到别的手术舱前探望自己的“战友”。莱夏则干脆把幽暗安静的手术室当成了花前月下,讲的话题也越来越朝与“大局”无关的方向拐去。
半年以来,他头一次握住了杨盈雪的手,这只手修长、纤瘦、冰凉,既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柔软细腻,也没有舞刀弄枪之人的厚重粗糙,一摸之下仿佛都能透过骨头感到对方的冰冷无情。十多年的岁月里,这里都只有空空荡荡的袖子,现在,他却可以将这只手握在手里把玩。
莱夏的眼神像个小孩一样认真,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进入模拟战役的时候,旁边是阴谋诡计、鲜血淋漓,他眼里却只剩下这一人,怔怔地说着:“冰肌玉骨,纤纤柔荑,却是好手。”
杨盈雪被肉麻得寒毛一竖,当即抽回右手,扶向身后的手术舱,又暗搓搓地向旁边挪了几厘米。
没来到这个时代以前,她就感到莱夏有点儿“疯”,“疯”得还很标新立异、很特立独行——历史上那么多朝皇帝笼络人心的手段他不学,非要学他们西胤建立什么元老院;天下太平了,十二“元老”们还指望着能轮流当个皇帝,他又一口气把“元老院”扩充到了一百二十二人。
如果说这只是换了个方式的“狡兔死走狗烹”也就罢,干的和历朝历代开国皇帝的事也差不多,可退位后把自己捅死,就不是个正常人能干的事了。莱夏死在禁宫深处的千寒窟一事,经后人解读,竟然成了他的“政治远见”。
那时执政官是他一手扶植的青年才俊,此青年才俊当政时,曾经的大元老们已经该诛的诛、该跑的跑,差不多消停了,唯独剩下那个由一百二十二人组成、并且还有继续扩增趋势的“议会”。议会中的人虽然声音大,是各个阶层的“代表”,本身却无兵权在身。青年才俊大权在握后,和当时的各军将领蛇鼠一窝,把议会一锅端了也不是不可能。可偏偏前执政官死在了千寒窟,死在了青年才俊的看护之下。
隔着一千七百年,杨盈雪都能感受到青年才俊等在千寒窟门口时的漫不经心,与进窟后看到莱夏尸体时的脑门发胀。前执政官毕竟是真正打江山的那个,哪怕“疯”得厉害,政治声望也摆在那里。死在现执政官的看护下,和死在他手里就隔了一层解读,把青年才俊的贼心贼胆都吓得缩了回去,从此成了一心守护莱夏基业的“接班人”,兢兢业业到执政期结束。
看着后人头头是道的分析,杨盈雪差点就信了,直到云玥大剌剌地把两个字撂在她头上——
“殉情!”